回家后,我們三人都沒說話。
娘沉默著端出一盤又一盤菜。
良久,才輕嘆一聲:
「吃飯吧。」
哥哥一口沒吃,只是不停給我和娘夾菜。
屋外,遠遠地響起一陣鑼鼓聲。
哥哥主開口,岔開話題:
「這是誰家在辦喜事?」
14、
我朝他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謝秀才謝明遠,他請了人,要向柳杏兒提親。」
「柳杏兒爹中舉了,是咱們十里八鄉第一個舉人呢!」
哥哥點點頭:
「秀才和舉人,倒也相配。」
他這話一說完,娘再也繃不住,捂著臉痛哭出聲。
「該死的謝明遠!」
「昨日剛退掉清梨的親事,今天就向柳家提親了!」
「果然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嗚嗚嗚我苦命的兒!」
哥哥夾著塊排骨,茫然地看著娘。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這頓飯,明明是比過年還要好的菜,我卻味同嚼蠟。
到了晚上睡覺時,又是一場麻煩。
哥哥不愿意睡家中唯一的床。
娘紅了眼眶;
「川兒,你這是要剜娘的心。」
最后三人誰都沒睡,一起靠在床上聊了一宿。
原來哥哥當初被狼群追趕,落下山崖后被一個好心人搭救。
那人救完他后,哥哥想回家找我們,卻遇到了山匪。
匪徒將他劫走做了一段時間苦力。
後來匪徒被府剿滅,差非說他也是山匪,不由分說將他賣給了牙。
牙把他賣進宮,當了太監。
15、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和娘躺在床上,天早已大亮。
院子里被打掃得十分干凈,哥哥正握著水瓢,一勺一勺地澆菜。
「哥,我來吧。」
哥哥輕輕了我的頭髮:
「你忘啦,以前家里這些活都是我干的。」
「去宮里太久,都有些手生了。」
我突然就覺得這樣好的。
太暖洋洋地照在上,將簡陋的茅草屋也曬出幾分金燦燦的來。
雖然我們沒了田地和房子,可是多了個哥哥。
有娘和哥哥的地方,就是家。
此時娘也醒來,一起床就要給我們做飯吃。
三人各忙各的,偶爾對視一眼,整間小院里滿是溫。
直到一聲尖利的嚷聲打破這份寧靜;
「爺,兇手就在這!!!」
院子里,來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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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訂完親的柳杏兒!
嫉恨地掃了我一眼,扭頭向捕快行了一禮。
「爺,昨日夜里我睡不著,聽到門口有貓聲就出去看了看。」
「我家養了一只貍花貓,常常滿村跑,有時候很晚歸家。」
「誰知道一出門,就看到蘇清梨鬼鬼祟祟朝家走去,穿著一黑服。」
16、
大中午的,柳杏兒該不會中邪了吧!
魁梧的捕快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這麼滴滴的一個小娘子,可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地殺。」
「必然還有同謀。」
柳杏兒立刻出手指;
「哥哥昨日回來了,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和賴三昨天吵架了。」
「蘇清梨還說,要砍斷賴三的。」
在柳杏兒激的控訴中,我才明白過來。
賴三子死了。
不止賴三子,還有他的幾個狐朋狗友,一共四人,全死了。
俱都死相凄慘,被人割了舌頭挖了眼睛。
手指一一被掰斷,死之前了極慘烈的酷刑。
尸還被剝服,赤地倒吊在自家院里。
捕快還說,他們的命子也被人用非常殘忍的手法割掉了。
大白天的,聽得我骨悚然。
好像是有點慘,不過也是他們活該。
這幫人平日里就不干正經事。
踢寡婦門,刨絕戶墳,缺德大了。
只不過他們死了,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扭頭看向神激憤的柳杏兒。
「你確定,你昨天晚上看到我了?」
柳杏兒點頭如搗蒜:
「是你是你就是你!」
「穿著一黑的夜行,還有兩個同伙!」
17、
我和柳杏兒素來關系不睦。
因為自小就喜歡謝明遠。
卻沒想謝明遠不和這個秀才兒訂親,竟選了我這個外來戶。
訂親那日,柳杏兒一路回家踢死了村里人十八只和七只鴨。
後來娘擺著一張棺材臉,因為不肯賠錢和村里許多人都吵了一架。
柳杏兒爹是秀才,村里人不敢得罪他,到最后只能自認倒霉。
因為脾氣暴躁,在村里的人緣不太好。
原本大家都說是大河村一枝花。
等我長到十五歲以后,這個一枝花的稱號就落到了我頭上。
柳杏兒更是氣不過。
我們每次在村里上,都要對我冷嘲熱諷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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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真是眼瞎,這明明是克夫相,卻說你旺夫相。」
「瘦不拉幾的,一點福氣都沒有,丑死了!」
「我看你不但克夫,還克父克兄,你爹和你哥哥就是被你克死的!」
我沒說話。
只是在家門口灑了一點菜油。
連著灑了兩個月。
有時候早上,有時候晚上。
有時候隔三天,有時候隔十天。
柳杏兒結結實實摔了七八跤以后,有兩個月沒敢出門。
18、
新仇舊恨一齊涌上心頭。
我冷冷地盯著柳杏兒:
「既然我殺被你看見了,那我當時為什麼沒殺你滅口?」
柳杏兒立刻跳起來;
「大人你聽,恐嚇我啊,要殺我滅口!」
捕快大手一揮:
「把蘇家人全給我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