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用度,竟因此節省了不。
我將省下的銀錢,一部分了公賬,一部分偶爾添些時新菜,或給下人們額外加個菜。
恩威并施,是宮里最基本的下之道。
24
其次是膳食。
陸文清有胃寒的病,這是我從他平日飲食忌生冷以及他偶爾輕按胃部的細微作觀察到的。
以往的膳食雖致,卻未必合他脾胃。
我悄悄吩咐廚房,他的湯羹務必一直溫著,送上桌時需滾燙;
多用暖胃的食材,如姜、紅棗、羊,燉得爛爛的;
撤下了些油膩難克化的菜式。
至于陸婉,我注意到嗜甜,且正在條長個子,食量不小卻挑食。
我便讓廚房每日午后額外給備一小碟巧的甜點,或糖蒸酪,或蜂花生糕,又不著痕跡地在正餐吃的菜里,略多調些甜鮮口。
起初,陸文清并未察覺,只覺用飯時胃腹似乎舒坦了些。
直到某日晚膳,他忽然抬頭,對布菜的丫鬟道:「今日這羊湯燉得味,且一直滾熱,很好。」
丫鬟忙道:「是夫人吩咐的,說老爺胃寒,湯水務必熱著用。」
他聞言,拿著調羹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正低頭安靜地用餐,并未迎視。
他什麼也沒說,繼續低頭喝湯,但我瞥見他耳似乎微微了一下。
陸婉對碟子里多出來的點心,照例是橫眉冷對,但點心卻一日日地不見了蹤影。
對我,依舊沒有好臉,但至,在飯桌上摔筷子的次數漸漸了。
最深的變化,發生在家中的秩序里。
我依著宮中尚宮局打理宮務的章程,將各項事務分派得更細致明確。
誰負責灑掃庭院,誰負責漿洗,誰負責看守門戶,皆有定規,避免了互相推諉。
庫房里的資,也重新清點造冊,各類品分門別類放置,條理清晰。
25
一日,陸文清忽然需尋一方舊硯臺送禮,記得庫房里有,卻不知在何。
管家翻找了半日無果,急得滿頭大汗。
我聽聞,去庫房依照冊子所示,很快于一架子的頂層尋到了蒙塵的硯盒。
陸文清看著那方失而復得的舊硯,又看看我手中那本記得麻麻的冊子,沉默良久,才道:
「有勞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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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依舊是平淡的,但那平淡里,似乎了幾分最初的漠然,多了一難以言喻的審度。
下人們之間的竊竊私語也悄然變了風向。
「夫人瞧著不言不語的,心里竟這般有譜兒。」
「如今做事清爽多了,該誰干就誰干,省得扯皮。」
「昨日我娘病了,告假半日,夫人竟準了,還問要不要預支些月錢……」
「用度是了,可該有的也沒短了咱們的,逢年過節還多給賞錢。」
這些話語,依舊細碎,卻不再是冰冷的針,而帶上了些許溫熱的氣息。
我知道,破冰非一日之功。
丈夫的冷淡,繼的敵意,并非幾頓可口的飯菜、幾條清晰的賬目就能化解。
但至,我已不再是那個完全被排斥、被觀的「外人」。
我像春日里的微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這片凍土。
不急不躁,不言不語,只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
如同當年在宮里,日復一日地拭地磚,終有一日,那磚面會顯出溫潤的澤。
窗外,老槐樹出了新芽,綠點點,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府里的空氣,似乎也不再那麼凝滯沉郁,偶爾,能聽到丫鬟們輕快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而我,只是在這變化之中,繼續低頭,沉默地做好我的分事。
26
院中的老槐樹葉緣才剛剛泛黃,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便席卷了京城,也裹挾著場上的肅殺之氣,直撲陸府而來。
那日傍晚,陸文清從衙門回來得比平日都早。
臉是前所未有的沉郁,腳步也失了往日的沉穩。
他徑直了書房,閉房門,連晚膳都未曾出來用。
府里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下人們屏息靜氣,走路都踮著腳尖,彼此換著不安的眼神。
管家在書房外徘徊了兩次,終究沒敢叩門。
我吩咐廚房將飯菜一直溫著,自己端了一盞清淡的蓮子羹,走到書房外,輕輕叩門。
里面沉寂片刻,才傳來一聲抑的:
「進來。」
推門進去,只見他獨自坐在昏暗的燈下,并未看書,也未理公文,只是怔怔地著窗外漆黑的夜。
案幾上,攤著一份打開的公文,朱紅的批印刺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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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一難以言喻的頹喪和……焦灼。
我將羹盞輕輕放在他手邊:
「老爺,用些羹湯吧,暖一暖胃。」
他恍若未聞,半晌,才猛地回過神,視線落在我上,又似乎穿了我,聲音沙啞:
「……放那兒吧。」
頓了頓,他像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言。
「近日……衙門里有些事務纏,我需靜思幾日。家中諸事,夫人多費心。」
我垂下眼:
「是。老爺放寬心,家中一切有妾。」
我沒有多問一句。
在宮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有些風波,看不見,才能活得長。
但我從他晦暗的眼神、抿的角,以及那份攤開的、帶著不祥朱批的公文,已然猜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