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這話說多了,就連做夢也是自己有了兒子后,一舉高中,升發財,風無兩。
他著魔一樣,說什麼要馬上有個兒子。
婦人要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他偏要趕上科考前生個兒子。
不知是從哪里拐回來一個現的兒子。
他興沖沖地在家準備科舉考試。
那哥兒被我弄丟后。
氣得我爹騙我到河邊,不是要帶我捉魚蝦,而是想淹死我。
阿嬤又一次救了我,這次的代價是把的棺材本都拿出來。
給了我爹,讓他去趕考。
丟了兒子,我爹拿著錢沒去趕考,而是一頭扎進了賭局。
他這次手氣好,贏了很多銀子。
他三言兩語就把生不出兒子的過錯全都怪在娘上,還說娘肯定是年輕時放壞了子,才不易生養。
他嚷嚷得很大聲,娘又氣又惱,跪在地上磕頭求他不要再說了。
爹終于罵累了,他無恥地要我娘把隔壁家的姐姐娶進門,給他延續香火。
娘不肯答應,他又打又罵,越罵越難聽。
「典當都沒人要的爛貨,就連賴頭都嫌棄。」
村里典妻,要的都是能生兒子的人,我娘沒有兒子,賴頭是做皮生意的。
娘不敢再和他爭執,掩面哭泣,又憤地恨不得立刻去死。
拗不過他,最后答應我爹娶隔壁家的姐姐進門給我爹生兒子。
那年我十歲,秀兒姐只比我大了五歲,剛過及笄之年。
我爹跟我說,「死丫頭,以后不能秀兒姐,過兩天進門,你要小娘。」
娘安靜地干著手里的針線活,不哭也不鬧。
爹瞥了眼。
自從上次挨了打,娘就癱在炕上,整日做針線活,只是下不了地了。
村里人有病都是喝一碗灶火灰泡的水。
那水不治病。
一碗碗的土木灰喝下去,病得更重了。
阿嬤說心病難醫。
爹竟良心發現,讓我給娘熬草藥。
草藥熬得發黑,熱氣裹著苦香飄滿屋子。
娘喝的時候,角還沾著藥渣,看我的眼神得像棉花,說「妮妮,以后要乖。」可第二天清晨,的手就涼了。
阿嬤抱著我哭,眼淚砸在我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後來那眼淚就再也流不出來了——的眼睛漸漸渾濁,像蒙了一層灰,整日抱著我坐在炕頭,反復著「巧兒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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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又輕又,像被風一吹就會碎。
隔壁嬸子帶著秀兒姐上門,秀兒姐脖子上一道紅紅的印子。
就在秀兒姐進門的當天晚上,外面熱熱鬧鬧。
小娘和爹剛喝了合巹酒。
還沒有房竟人事不省,一命嗚呼了。
所以村里人都說我天生癡傻,刑克六親,克死弟弟、娘,還有剛進門的小娘。
克瘋了阿嬤,誰沾上我誰倒霉。
爹把我拽到王婆子面前時,我還攥著娘留下的舊布衫。
他說「這丫頭命,你買了可別后悔。」
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我回頭,村口的老槐樹還在,阿嬤常坐在樹下給我補服的石頭空著——瘋了,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驢車轱轆過土路,吱呀作響。
我在車角,把布衫在口,聞著上面淡淡的皂角香。
忽然明白:以后再也沒人會在我被打時護著我,再也沒人會我「妮妮」了。
4
人牙子王婆子不在意,還夸我長得白凈。
我長得隨我娘,雪白可,人牙子很會利用這一點。
在我黑黑的頭髮間上一枯草,著我跪在明晃晃的日頭下。
王婆子用糙的手指掐著我的下我抬頭,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出去就給老娘哭!哭得可憐些!仔細你這皮,若是換不來銀子,就別怪老娘對你不客氣!」
我害怕的眼神,剛來時不會哭,不懂說的眼淚雙對地掉,只嗚嗚大哭。
王婆子就命人把我子了,捆在條凳上,用沾了鹽水的荊條打我屁。
說不能傷了臉,還說我這張臉值錢,八九歲的孩子已然能看出人苗子。
我仰起臉,日刺得眼睛生疼。
我皮白凈,好像薄瓷般的皮下出淡青管,像初春河面將裂未裂的冰。
王婆子嘖嘖嘆,還命人白日里用井水混著米漿給我臉,夜里卻用草繩把我拴在破廟梁柱下,唯恐這「值錢的白」被蚊蟲糟蹋。
幾天就把我打老實了。
王婆子的招數一套套地對付手里的姑娘,不管多大的脾氣到手里不出三天就乖乖聽擺布。
我跪在地上,哭喊著。
「老爺求您行行好,買下我吧……我吃得,什麼活都會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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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會了賣慘,眼淚也是含在眼眶里落不落。
這樣的姿勢最惹人憐。
我也想過死,可阿嬤卻拉著我的手,讓我活下去。
說死容易,活著才難。
干的眼眶早已被風沙磨得生疼。
直到一雙云紋厚底皂靴停在眼前。
「抬起頭來。」
聲音不高,帶著養尊優的黏膩,是城西的劉老爺。
那發面饅頭一樣的臉上嵌著兩顆渾濁發黃的眼珠,目看過的地方就好似蛆蟲蠕著黏膩的一寸寸爬過我的脖頸、腳踝,最后死死盯著我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