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碩的手指,掐住我下,著我和他對視。
「王婆子這回收到好貨了,這和白雪似的……王婆子,這孩子,我買了。帶回去當個閨養著,也算積福行善了。」
王婆子年歲大了,腰彎了蝦米,涂得厚,臉上掛著諂笑,皺紋褶子像山丘一圈圈的堆在臉上,很是可笑。
「哎喲劉老爺真是大善人!跟著您可是幾輩子修來的造化!養這孩子一年多花了我不銀子。這······」
王婆子那張慣會胡說,把沒的能說有的。
劉老爺和就像相看牲口一樣,從牙口到腳指頭,挨個看一遍。
最后商定價格,達買賣。
暗中狠擰了我胳膊一把,低吼:「還不磕頭謝謝劉老爺!」
劉老爺瞥了一眼,王婆子訕訕地拿了銀子作罷。
劉宅的朱漆大門在我后沉重合攏,隔絕了街市的喧囂。
兩個使婆子把我按進撒滿香花的浴桶,滾燙的水燙得我幾乎跳起來。
「老爺吩咐了,里外都得洗干凈!」
婆子們糙的手掌裹著澡豆在我上大力,仿佛在刷一截沾了泥的木頭。
皮被得通紅髮疼,那層王婆心養護的「白」在熱氣蒸騰下,出一種不祥的胭脂。
我不相信被有錢人買到家里,就能一朝飛到枝頭做了凰。
裹在一件過于寬大的細棉布寢里,瑟瑟發抖。
忐忑不安地瞪著眼睛不敢睡,著窗外的一彎月亮變一個黃點點,又消失在蒼穹里。
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等了幾日。
劉老爺不知出于何種原因,并未著急來見我。
而是陪在當家主母周氏房里。
我也清楚了,劉老爺家也和大戶人家一樣,劉家有個人老珠黃又吃齋念佛的正房太太,面上仁慈,坐在主位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慢條斯理地問我什麼?
待我搖頭回答沒有名字時,終于瞥了我一眼。
周圍的婆子們捂笑。
正房太太捻著佛珠,「就夭夭吧。」
正房太太開始時把我當兒養,吃穿用度從不苛責我,還怕我沒趣兒,讓丫鬟婆子陪著我寸步不離,還允許我在府里養貓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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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自己過上好日子時,我第一次葵水來了。
丫鬟婆子飛快過去稟告了正房太太。
那天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捻著佛珠的手指泛著白,讓我洗干凈子,轉頭將我推進一間熏香濃郁的屋子。
劉老爺斜倚在鋪著錦繡墊的羅漢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溫潤的玉貔貅。
屋里燭火通明,亮得刺眼,卻照不他眼底沉沉的暗影。
「過來,閨。」他招手,臉上的笑容慈和得詭異。
我僵在原地,腳底像生了。
那笑容陡然消失,聲音冷了下來。
「怎麼?離開那腌臜地方,就忘了自己是個什麼賤命?了,養了,該伺候男人了。」
「了」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我耳朵里。
我指尖抓著帶,布蹭過指腹,沙沙聲在死寂的屋里開,格外刺耳。
寢從肩頭下來,堆在腳踝,像一團皺的雪。
燭火明明滅滅,落在皮上,卻沒有半分暖意——的繃得發,每一寸都在發抖,連空氣都像裹著冰碴子,刮得人骨頭疼。
劉老爺渾濁的眼睛亮得駭人,結上下滾。
「倒真是……冰雕雪砌一般……」
他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噥,胖的從榻上挪下,厚實的手掌帶著汗的溫熱,猛地攥住我細瘦的腕骨往榻邊拖拽。
那力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抗拒的污濁。
錦緞褥子冰涼膩,著我赤的背脊。
「敢一聲。」
他滾燙的、帶著酒腥氣的湊到我耳邊,聲音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把你塞進大水缸里,跟前頭那個丫頭一樣,把瘋貓裝到一,缸蓋一扣,你不知道,撲騰爛了,也沒人聽得見……」
「家里人不一樣繼續給我劉老爺賣命,賤人賤命不值錢,你乖乖的。」
他另一只手狠狠掐住我的脖頸,力道控制得恰到好,既讓我窒息眩暈,又不至于留下顯眼的淤痕。
黑暗中,我睜著眼,數著床頂繁復的纏枝蓮紋。
上粘膩的汗和某種令人作嘔的混在一起,每一次重的呼吸都噴在我的頸窩。惡臭的鼻息如同腐爛沼澤里翻騰的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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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咬著下,直到鐵銹味在口中彌漫,舌尖嘗到一點腥甜。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出道道月牙形的痕。
沒關系,我默默閉上再忍一忍,像在王婆子那里被打斷了仍不吭聲的狗。
翌日清晨,劉宅炸開了鍋。
劉老爺淹死了,不是在他宅邸里那些養著錦鯉的荷花缸,而是蜷在宅子后院的一條淤泥臭水里。
那是府里倒夜香的地方,黑綠粘稠的污水裹著腐爛的菜葉和腐爛的尸骸。
管家帶著幾個膽大的家丁把他撈上來時,那昨日還鮮的杭綢袍子浸了黑泥,在腫脹發白的軀上。
他圓胖的臉被泡得走了形,浮腫如發脹的饅頭,口鼻里塞滿了烏黑的淤泥,眼睛圓瞪著,凝固著最后時刻無法言說的驚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