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還會在京中待一段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等昏君妖妃在行宮驕奢逸的消息傳遍大江南北,我就洗香香回來啦!
出意外了。
華麗的馬車剛出端門便舉步不前。
慕容燼的老皇叔為首,帶著上百名大臣及宗室子弟跪了一地。
黑地看不到盡頭。
「陛下在此時游幸,置天下萬民于何地!罷黜裴相、廢賢后立妖妃,又置前朝后宮于何地!」
老皇叔須發皆白,聲嘶力竭地高喊。
比他還顯眼的是后側直跪著的一個人,姿如竹、面容似玉。
啊,好久不見。
裴衍。
有一說一,我真中意他,也真搞不懂他。
當年天天念叨文人筆、戰士刀,笑稱自己讀盡圣賢書,便要管盡窗外事。
「我若有朝為做宰,定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也...也為姑娘爭得誥命夫人做一做」
眼睛亮晶晶地說這句話的裴衍,與轎外神木然眸黯淡的人重合。
慕容燼骨子里的鷙短視、大燕從里到外腐朽到外的機制...
他應該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西南方的起義軍漸氣候,首領是聲名在外的仁德有為。
另謀高就的機會我都送給他了。
怎麼仍在這死磕?
心還沒被昏君寒是吧?
慕容燼被當眾攔阻,然大怒。
「叔王是要宮嗎!裴衍你又是什麼東西,區區一介草民,立后之事也是你配管的?」
宮的罪名下來,百十號人雀無聲。
有膽小的,悉悉索索往后挪,讓出道。
誰會想當出頭鳥。
「若是我要管呢」
一道不怒自威的男聲。
自眾人中傳來。
07
有點耳?
我將車窗掀得更高些。
勁風般的迫撲面而來。
激得我手臂上的寒豎立。
說話人姿飄然出塵。
一襲月白道袍,墨長髮散落如瀑。
臉上卻半覆著駭人的驅邪面。
天殺的。
果然冤家路窄。
崔玦還真來了啊!
我連忙拉下車窗。
無意中對上窗外一雙睜大的眼。
裴衍死水般的眸子直愣愣盯著我。
對視的一剎,眼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攥擺的手倏地收,仍止不住渾抖。
咳。
既如此。
對大燕心灰意冷的最后一擊就由我送他吧。
周妖氣一直被我用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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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兜帽上的面紗,我壯著膽子推開車門。
慕容燼已經下馬。
不咸不淡地喊了聲崔天師。
天師生就半仙之,降妖除魔、游走于天地人三界,人間帝王也要禮讓三分。
「天師好興致,不在蜀山上清修,反倒管起紅塵事來了」
慕容燼桃花眼挑起,語帶譏諷。
崔玦面之下的視線略過他。
意有所指地落到我上。
「凡人爭執,我自不會手。但有妖現世,就另當別論了」
老皇叔渾濁的眼一亮,巍巍扶著下人站起。
「天師是說,麗妃是妖?」
「怪不得!自進宮,皇帝日夜耽于樂、不理朝政。原來是妖誤國!還請天師為民除妖!」
其他人紛紛義憤填膺地附和,高呼妖該死。
他們針對皇帝上諫有所顧忌。
把帽子扣到我的頭上,可不用手下留。
嗐,要不說這種任務沒人接呢。
慕容燼被這陣勢嚇退了一步,看我的眼神多了分冷意。
狗皇帝。
別人喊兩嗓子。
他就當自己是被妖蠱的明君了?
唯有裴衍膝行幾步,到慕容燼和崔玦前。
「人命關天,陛下明鑒!待查清麗妃是人是妖后再置不遲!」
崔玦的實力他是見過的。
當年三清觀的山門被崔玦一拂塵劈碎,石紛飛中,「我」被震下山崖。
此刻他雖滿腹疑。
卻仍怕萬一慕容燼默許崔玦出手,我連句分辨的話都來不及講。
狐狐我呀。
都有點不忍心傷害他了。
老皇叔詫異地看著裴衍:「你這是何意?不是說好要力勸皇帝不得廢后,你怎替妖說話」
我趁熱打鐵。
眼中泛淚,嗚嗚咽咽地跪倒在慕容燼腳邊。
「皇叔和裴相搬出天師來,亦是一心為了大燕。賤妾不過是小小民,若能為陛下圣名而死,也是死而無憾」
裴衍一怔。
老皇叔也呆了,辯解的話都說不利索。
「我、你、天師不是我們請來的,陛下,天師在此純屬巧合啊!」
慕容燼最恨被人脅迫控。
一把將我拽起,摟懷。
睨著汗如雨下的皇叔和言又止的裴衍,嗤笑一聲。
「與大臣宗室結黨都不讓你們滿足了是嗎,還要把世外高人也請來?朕看皇叔是在京中太閑,舉家去守祖陵吧。至于裴衍mdash;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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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庶民都不能安分守己,賜面上刺字、永世賤籍,明日流放西南」
08
裴衍出城時。
九月末的汴京,竟紛紛揚揚地飄起雪。
昨夜我潛天牢,想抹去他腦中與我的舊事。
「我是妖」
我坦誠相告。
指尖寸寸挲過他臉上鮮淋漓的傷口。
他輕了下,卻未退。
「我知道」
裴衍抬眸,沒有緒的視線撞進我眼中。
也對。
哪有長相一樣聲音一樣、七年面容不改的凡人。
哪有被崔天師窮追不舍、出手就是殺招的凡人。
果然很聰明呢。
指尖懸在他額間,不舍地停了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