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若抹去我七年前的記憶,我對姑娘就只剩下恨了」
他甚至彎了下角。
語氣似是提醒,又似懇求。
我不懂。
就是要讓他只剩下恨啊。
否則他怎麼隨著起義軍攻皇城,命前鋒一刀砍下我這個妖后的頭顱。
到時我圓滿升天。
順手送他個一等功。
皆大歡喜嘛。
「大燕氣數已盡,裴公子之才經天緯地,自有得遇明主、大展宏圖之日,不必記得前塵種種」
天機不可泄,我只能言盡于此。
裴衍探究的目在我臉上逡巡。
半晌后,干咳一聲。
「姑娘與我...也是覆滅大燕的一步棋嗎」
「當然不是」
是就好了。
是就不用替你考慮來日,直接抄家滅族了事。
裴衍猝然抬眸,眸中星點點。
臉上突兀地浮現笑容,扯到了傷口。
「嘶,那就不勞煩姑娘了,我想記得」
莫名其妙。
我收回指尖。
來日下不去刀被人奪了頭功別后悔。
我邁出牢門時又被他住。
「當心崔玦,他定是為姑娘而來的」
跟我師妹一樣。
凈說些讓人想死的話。
陸蓉已經把中宮騰了出來。
因為慕容燼執意立我為后。
大臣們一日與他唱反調。
他就一日不理政也不許臣子們上朝。
一副天下事朕不管了,你們也不能管的做派。
整個大燕朝從上到下陷癱瘓。
誰有責任心誰先服。
大臣們拗不過,終于松口。
立后詔書順利頒布。
我主中宮。
陸蓉降為容妃。
我倆除了嗑瓜子的位置互換了下。
其實也沒啥變化。
站在廊下,手去接淅淅瀝瀝的落雪。
「裴衍走了?」
「嗯」
「你接下來怎麼辦」
「找修士」
「我說崔天師進宮了你要怎麼辦!」
「哦,沒轍,涼拌」
陸蓉急得尥蹶子。
我也急。
王朝興衰有定數。
大燕朝二百一十七年零十二天。
一天不能,一天不能多。
給我們的時間,只剩一個月了。
死對頭偏偏此時進宮,害我束手束腳。
幸而宮外有裴衍這個活招牌。
大燕建國之初,廣開恩科。
不論士農工商,皆可讀書仕。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世人最大的向往。
如今清廉民的裴相得此下場。
一路從北往南。
臉上丑陋的疤痕便涼天下人的心。
而這些人心流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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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天命所歸。
西南起義軍不出所料地勢如破竹。
半個月便打過了黃河。
駐扎在風陵渡口。
裴衍也快到那里,只要他向首領示誠,定會被奉為座上賓。
京中得大了。
到時守將好與起義軍里應外合、直搗黃龍。
我在宮里團團轉。
怎麼才能在崔老道眼皮子底下搞事!
「皇后娘娘!出事了!」
太監奔進殿,臉上圍著白布。
「京中發時疫,陛下也染上了」
「宋貴人夜觀天象,說是有妖邪作祟,妖邪是、是mdash;mdash;容妃。」
09
我樂得拍大。
天助我也啊!
大這不就來了麼!
等會,妖邪是誰。
「是容妃娘娘,陛下剛下旨將打冷宮。崔天師去了三清觀說法,要等他后日回來定奪」
太監氣吁吁地回話。
我用尾尖想。
都知道這又是宋盈借刀殺的把戲。
還妖邪。
我看像個妖邪。
真是想不通。
在慕容燼眼中,陸蓉應該只是宋盈的替吧。
宋盈宮后,陸蓉又徹底失寵。
到底在破防什麼。
要恨也該恨我呀。
只敢撿柿子是不是。
我匆匆趕到皇帝寢宮。
宋盈正跪在榻前,言之鑿鑿地稱容妃是妖邪所化。
「自陛下娶了,場貪腐、水患災、邊疆,大燕再無寧日。這一樁樁一件件雖被化險為夷,卻也就了的賢名」
「剛降為妃,起義軍就打著誅昏君正朝綱的名號過了黃河,不是擺明說廢后是昏庸之舉麼」
「此次時疫更是蹊蹺,臣妾分明見有兇星落在容妃宮殿上方,陛下不速速殺之恐怕回天乏」
自顧自叭叭。
全然不見慕容燼已面如金紙。
「你先出去,朕想一想」
他煩躁地揮手,閉雙眼。
宋盈與我肩而過時,連禮都沒行。
滿臉寫著不認我這個皇后。
無所謂。
我只關心慕容燼的。
他可不能有事。
他只剩一口氣也得給我活到起義軍攻破京城城門、死國滅那天。
但病來如山倒。
他高燒一夜,次日便是油盡燈枯之象。
傍晚時突然說了,想吃容妃做的八珍粥。
我腦中警鈴大作。
回返照?
別啊祖宗。
這離天定的亡國之日還差十天呢。
師妹端著八珍粥趕來,一勺一勺喂給慕容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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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而清醒時而糊涂,一會管師妹阿蓉,一會又對著空氣喊娘。
師妹拂開粘在他臉上的髮,下定什麼決心似地看向我。
「師姐,其實我很多年前就見過他」
我知道。
慕容燼九歲那年,第一次參加秋獵。
獵場中闖進一頭通雪白、有九花紋的小鹿。
見多識廣的皇叔一眼認出,激地拍手大:「是九鹿!是天賜祥瑞!快,捉住它!」
逐鹿中原,是每個帝王都聽的吉兆。
皇帝大喜,高聲下旨:
「中的皇子,便是朕的儲君」
小小的慕容燼沖在最前面。
與澄凈的鹿眼對視的一瞬,他拉弓的手卻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