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寺廟長大，大師⽗收留了二十多個孩子，全都一視同仁剃頭。
敵軍沖進廟宇，殺了我們耕地的牛，喝酒吃。
大師父了湯分給我們喝。
「喝了就跑去山上躲起來，不管看見什麼都別回來。」
可我們被發現，小武被扯開⼦在敵軍⾝下。
大師⽗喊著他是男娃子他是出家人，卻不管⽤，還被推了一把。
⼤師父從腰后拿出切豆腐刀，刀刀見⾎。
「貧僧說了，他是出家人，施主聽不懂，便去找佛祖問問分明。」
1
百姓⽇⼦不好過，生了孩⼦養不起，只能丟出去。
有的丟在山上河⾥，⾃生自滅，有的丟在廟門口，祈求佛祖垂憐。
可佛祖是泥塑的，連⾃己的泥像都保不住，哪能垂憐世⼈？
我們二十七個孩⼦，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我才六歲。
不分男，全都剃了頭，整日里跟著大師父種田磨豆腐。
大師父和五個師叔，分頭帶著我們出去化緣做法事，勉強維持日子。
山下的人日子好，我們的日子才能好。
山下人過不下去，我們日子也會更艱難。
北齊軍勢如破竹，侵占中原，百姓流離失所，我們戰戰兢兢。
有一日，北齊軍從山下上來，占了寺廟。
「臭和尚，去把殺了，備上好酒好菜。」
大師父鎮定道，「施主，佛門清凈地，不能食葷，更沒有酒。」
他被踹了一腳。
那些人抓了我們的，看到耕田的老牛，興上前，一刀砍死。
我們二十七個孩子躲在地窖里，看牛迸濺，不敢出去。
小武和我平日里給牛洗澡最多，他舍不得，想要沖出去，被明月師兄攔住。
「別。」
大師父站在一邊，阻攔不及又被踹了一腳，只能坐在地上紅著眼念經文。
半夜里，他了一罐湯來。
「你們喝了湯，趁夜上山去，就躲在咱們藏糧食的山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下來，知道嗎？
若半個月后還沒人上山找，你們便躲的遠一些，明月……」
他深深看大師兄明月，又看了看我們，咬牙道，「算了，各謀生路吧。」
明月師兄卻站出來說，「大師父，我會看好師弟師妹們。」
大師父眼神微，他的頭，又看看我的頭，嘆道，「記住，只有師弟，沒有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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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們沒能走。
小武去撿牛鈴鐺，慢了兩步，被一個北齊兵發現。
那人喝醉了，將小武丟在地上，扯開了他的子。
小武嚇得哭喊，卻被一掌打掉了剛換的牙。
大師父攆著我們走，自己上前勸，「軍爺，他是男娃子，是出家人。」
那人哪里管，又了小武兩掌，了上去。
嘭！
鮮四濺！
大師父出平日里拿來切豆腐的刀，一刀一刀砍下去。
「貧僧說了，他是出家人，施主聽不懂，便去找佛祖問問分明。」
大師父和師叔們殺了北齊兵，進城報信。
可當晚，山下城池還是被攻陷，一片火海。
我們再也沒了清凈地。
小武抓著牛鈴鐺哭，「我只是舍不得……對不起……」
他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大家，如果不是他非要撿鈴鐺，就不會被發現，大師父就不會被殺。
可那是他打小就看著的牛，他舍不得。
跟其他人不同，小武是被牛撿回來的。
老黃牛吃草的時候發現了草窩里奄奄一息的小武，他那時候上爬滿螞蟻，瘦弱的早就沒有哭的力氣。
老黃牛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將明月師兄來，這才救了小武。
小武那時候還小，卻好像冥冥之中知道這是自己的救命恩牛，對老黃牛很是親近。
殺老黃牛的刀，就像砍在他上。
大師父他的小頭，「不是你的錯。」
師父和師叔們收拾了廟里的東西，將存的糧食都帶上，帶著我們開始了逃亡求生之路。
他說這里沒了活路，我們只能自己去找。
走之前，他帶著我們在大殿里念了一夜的經文。
許多年后我才知道，其實大師父只會念往生咒。
他跟師叔們都是野和尚，沒人教，他們只會念這一段，就念了許多年。
他總說，「經不在多，有用就行。」
3
我們去找了大師父的師兄，一個頭髮胡子一大把拿著月牙鏟的武僧，慧仁。
他將我們帶到安慶寺，一腦塞到后院。
住持看著我們一幫小頭，眼一黑，「這，這……」
慧仁師伯一把抱住住持的。
「師父，不能見死不救啊。」
住持說著禪語，說了半天見說不通，還被越抱越，氣得抬腳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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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占用寺里的口糧。」
這就是肯把我們留下了。
慧仁師伯跳起來，喊著多謝，跑來給我們安排住。
「放心，咱們這山風水好，后山上野菜野果都能果腹，還有……」
他看了看我們一群瘦的小頭，「師伯改天帶你們去打牙祭。」
我們都一頭霧水，啥意思？
只有大師父和師叔們明了，一塊阿彌陀佛個不停。
沒多久，我們就明白了。
慧仁師伯找了個小溪邊，帶著我們烤兔子和野。
很柴，不是很好吃，但卻是我們沒接過的味。
見我們一個個不停嚼，腮幫子都鼓起來，他哈哈大笑。
「你們師父是不是從來不給買吃？還是這麼古板？」
明月師兄搖頭，「大家小時候都吃過，大師父說不吃會長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