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咳嗽著,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聲音很虛弱。
「表哥,把這糖也給吧。」
原來是他啊。
我在夢里輕嘆。
翌日清晨。
我從床上坐起,只覺得神清氣爽。
換上羅,和蘇凜打過招呼后,我趕到陳府門口和陳硯匯合。
他來得比我還早,正指揮著下人一箱箱往車上裝東西。
我走上去,也對他的大手筆到驚訝。
「回門而已,不用帶這麼多東西。」
他目在我臉上停留一瞬,道:「應該的。」
「你幫了我這麼多,南安王給的嫁妝也尤為厚,這些不算什麼。」
行吧。
我不再推拒,先一步上了馬車。陳硯拿著長長的單子,確認無誤后也坐了進來。
馬車嘚嘚地朝郊外養父的莊子駛去。
車,陳硯語氣如常,不經意問。
「你和蘇凜,什麼時候那麼了?」
我支著頭,正看著車外炊煙裊裊的各早攤。
「也不是很吧。」
「就那晚親時見過一面,昨天是第二面。」
我說的都是實話,至于其他的,就沒必要告訴他了。
所謂往事,只有記得才會有意義。
強行讓忘掉的人回憶起,只不過是自尋煩惱。
車外有什麼一閃而過。
我停馬車,還未說話,陳硯已淡聲吩咐。
「去買些素粥和胡餅來,夫人要吃。」
「是。」
小廝很快帶著熱騰騰的吃食回來。
我看了眼陳硯,才道:「多謝。」
他替我支起車小幾,聲音很低。
「無妨。」
「只是棲梧,外頭人多眼雜,你該喚我一聲夫君。」
我沒回答,轉而問他。
「孟姑娘那邊,你可解釋清楚了?」
陳硯慢慢看我一眼。
馬車恰好駛過一段樹蔭,昏暗影里,我看不清他的神。
「已經說清楚了。」
我真心實意笑著:「那就好。」
12
這次回門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陳硯做事滴水不。
當著養父的面,他主牽我的手,扶我下了馬車。
秋夜晚風涼,他也會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上。
不知的外人看了。
還真當我們是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養父對他的態度滿意極了。
不僅親自指點了他的仕途。
私下里還對我欣道:
「棲梧,有這樣的人陪著你,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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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是夜。
發現屋外有養父安排的下人后,我們睡在一張床上。
他上淡淡的檀木香飄來。
我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察覺到我的作,陳硯隔著被子握住我的手。
他低聲道:「事急從權,回門不過三天,忍一忍吧。」
我形一僵,掙開他的手。
愣愣地回:「好。」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問。
「陳硯,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對吧?」
等了很久他都沒有回答。
我偏過頭去。
黑暗影里,陳硯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13
在養父的指點下,陳硯手頭積的那幾樁陳年疑案有了眉目。
冬后,他眼可見地忙碌起來,常常幾天都見不到人影。
就算回來,也是睡在書房。
他時常會給我捎帶東西,有時是首飾頭面,有時是風箏之類的小玩意。
陳家父母因為替娶的事,對我十分遷就。
不僅免去我每日的請安,連我院子里的事也不會多問。
當然,陳府的管家大權也沒到我手里。
我猜他們心里也清楚,這場婚事只是權宜之計。
我不是他們正兒八經的兒媳婦。
我樂得自在,常常出門游樂。
日子過得和未出閣時也沒什麼不同。
陳硯給孟雨蓮置辦了宅子,又替盤下一家鋪面。
每日管著賬,有了事做,人漸漸也有了生氣,一直托人打探那流放的父兄下落。
偶爾,也會邀我去那兒坐坐。
握住我的手,溫婉地笑著。
「郡主,陳硯都和我說清楚了。」
「那天是我不好,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一點,雨蓮永生難忘。」
我想,這樣就很好。
兜兜轉轉,雖然有些波折,但大家有了不錯的結果。
我報了恩,陳硯和孟雨蓮也修正果。
還有蘇凜。
他總是給我寫信,約我出去玩,跟我說書院里的趣事,變著法兒給我帶好吃的。
我十分用。
風清日暖,泉水叮咚,又是一年春。
這一年,陳家有了兩件好消息。
其一,陳硯半年連破三件大案,了最年輕的大理寺卿,運亨通,前途無量。
其二,孟雨蓮有喜了。
14
陳硯說這件事時,陳父發了好大的火。
滾燙的茶盞砸在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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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坦然跪著,背得筆直。
「請父親全。」
「該給蓮娘一個份了。」
他有些嘲諷地笑。
「當年父親瞞著我定下,如今我娶進門,不正遂了你們的愿。」
我陪陳母在門外聽著,眼皮一跳。
直覺接下來的話不是我該聽的。
然而陳母眼眶微紅,拉著我幽幽道。
「硯哥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那年家里給他定了親,他一開始很抵,后面慢慢接下來,才漸漸接。」
誰知孟家后面出事,陳家為了保全自己,自然避之不及……
陳母拉著我說了很多,說維持大家族的不易,行差踏錯一步,就可能什麼都沒了。
我漸漸聽懂了。
陳家父母自然不愿陳硯的骨流落在外。
礙著我和義父的份,做戲給我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