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里含著饅頭癡笑著了聲「表妹」。
我看著他回了一笑,舅母笑道,「福哥雖然傻,卻是個知道疼人的。」
我低頭沒有說話。
不經意地,看了玉郎一眼,只覺他眼中滿是警覺。
5
從此,舅舅家的飯桌上多了兩雙筷子,舅母整日嘮叨。
我和玉郎只能低頭不語。
他吃了幾口便停了箸,我心里嘆氣。
正是長的年歲,他卻從來沒吃飽過。
「這幾日有些謄抄的公文,我放在你屋里了。」
舅舅是縣衙里的一名小吏,玉郎會寫字,他便把一些謄抄的工作拿給他去做。
他乖乖地離席,我收拾完桌子也回了屋。
「玉郎,你看這是什麼?」
我掏出懷里的煮蛋。
「福哥吃剩的。」
我把蛋殼剝了,遞給玉郎。
「姐,你吃。」
我搖搖頭。
他執意不肯,最后我們一人吃了一半。
「姐,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蛋就好了。」
往日侯府的錦玉食,如今吃個蛋卻都了奢。
「舅母愿意收留我們,你…不要怨…」
玉郎點了點頭。
其實,我能和弟弟有個棲之,已經實屬不易。
我盡力幫舅母分擔些家務,去年流產小月,我伺候不解帶。
後來,我及笄了,還送了我一個銀簪。
我想,大約是刀子豆腐心的。
人總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是玉郎,舅母的私心是表哥。
玉郎謄寫得認真,不敢有一怠慢。
一直抄寫到深夜,我陪他去主屋尋舅舅。
行至窗外,只聽見舅母的聲音傳來。
「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做主把鶯兒嫁給福哥啊?」
6
我心里一驚,腳步不自覺地停了。
同樣駐足的還有玉郎。
「你之前答應我的,及笄就親,如今眼看著都快 17 了,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舅舅嘆了口氣,「福哥,福哥畢竟是…傻的,你讓鶯兒如何…」
他說不下去,舅母卻不依不饒。
「當初說好了的,接來就是為了給福哥傳宗接代。如今養一個人還不夠,還要多養個弟弟。他們在家白吃白住三年了,這麼大的恩,不該還嗎?」
舅母厲聲質問,「難不,你是想納了那丫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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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渾話!」
「福哥可是我們唯一的兒子……」
舅母低聲啜泣。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麼多年沒有回信,突然的關懷不過是為了給他的兒子延續香火。
哪有什麼刀子豆腐心!
我心冷笑,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突然一只手握住我的,掌心的溫度緩緩傳來,我慢慢回神。
玉郎關切地看著我,眼神中著一難以察覺的憤恨。
他拉著我轉離去。
一路無話。
嫁給傻表哥,才能在這個家里留下。
我要認命嗎?
「姐,我不會讓你嫁給那個傻子的。」
申培玉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
我看不懂他在想什麼,他總是比同齡的孩子深沉許多。
我笑了笑,他的頭,「睡吧,姐姐不會嫁他。」
不嫁他,不認命。
7
我將這幾日做的針線拿去市集賣了。
在侯府的那些日子,好歹學了些刺繡的手藝,也能換幾個銀錢。
我這樣想著,了懷里剛買的藥。
「這附子需用鹽水浸泡,高溫蒸煮方能去毒服,姑娘切記。」
一時想起那店家的話,我不住神思有些恍惚。
走進院子里,就見申培玉陪著福哥玩扔沙包。
「福哥,接住。」
「快撿回來。」
福哥憨胖的子追著沙包來回跑。
我怔愣地看著這一幕,福哥的笑聲從那天起就了我的夢魘。
年前,舅母已經和我說了此事,只等開春尋個好日子就把我迎進門。
「以后可要改口娘了,福哥是個疼人的,夫妻間的事,你教教他。」
我在心里冷笑,心卻是幾番掙扎。
這般想著,我迷迷糊糊地偎在枕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前上什麼東西,不過氣。
再睜開眼,只見福哥趴在我上,手向我襟里探去。
我嚇得大,用力將他往下推。
「表妹,你子真……」
我胃里一陣噁心,可他在我上卻怎麼也推不。
突然,一陣響亮的踹門聲,申培玉闖了進來。
他一把將福哥從我上拽了下來,按在地上就是一頓打。
他那麼瘦弱,不知哪里來的這麼大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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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看見時,氣得上去給了他兩個耳,他卻不甘示弱,「舅舅便是要讓我姐嫁給表哥,該有的禮數也該有吧!」
舅舅面上無,罵了舅媽幾句,讓將福哥帶走。
福哥晃著圓滾的子,「我不走,我要跟表妹圓房……」
我站起,眼角的淚無聲落,「舅舅待鶯兒當真親如父母!」
他轉向舅母,「還不帶著這孽畜滾!」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只聽他一聲長嘆,「鶯兒,你,莫要怪我。」
8
這日,我靜靜地坐在院里,看著門口。
突然,院門被人推開,我心跳加快。
抬頭一見,卻不是一早出門的宋福。
正自疑,只聽那人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宋師爺,你兒子福哥,掉下懸崖,摔死了……」
我手中的茶盞跌落。
舅舅從屋出來,險些沒有站穩。
我堪堪將他扶住,心的驚惶卻毫不亞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