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他匆忙趕去了后山腳下,只見福哥的尸已摔了一灘爛泥。
沒有毫推搡痕跡,也沒有人聽見喊聲。
他大約是自己玩鬧失足摔了下去。
舅母早已哭得不省人事。
舅舅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我雇了車馬,將他二人先送了回去。
之后,我拉著申培玉,收殮了福哥的尸首,打點仵作、皂隸。
忙完這一切,已是天將晚。
申培玉走在前面,他有地安靜。
福哥死了,我卻仍無法平靜,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忐忑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低頭一看。
竟是個布的沙包!
「姐,你怎麼不走了?」
我看著申培玉那張仍然稚氣未的臉,笑了笑,「沒什麼,走吧。」
9
宋福殮后不到一個月,我和申培玉就被舅母趕了出來。
出來也好,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我心里難免擔驚怕。
只是我還是低估了生活的艱辛。
一個十七歲的子拖著個十歲的男孩,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沒地方去,只好住在后山的破廟里。
沒東西吃,山上的野菜也挖來充。
結果卻不小心吃到了有毒的草,好在到有經驗的山民才救了一命。
「這兩種野菜長得很像,只須略有些不同。不是這山里的人,本分辨不出來……
「難為你一個孩子背著他跑了這麼久,再晚來一會,他怕是見閻王了!」
那時我才知道,山里的草長得很像,可有些是有毒的。
不仔細分辨,吃了是容易送命的。
後來,我勉強找了個酒肆里廚娘的活計。
每日的工錢很低,但我和玉郎好歹有了住,也能吃個飽飯。
我不敢閑著,白日里在廚房,夜里就做些繡活。
油燈是點不起的,只能坐在院子里,借著月補。
玉郎也沒有閑著,或是幫人抄書,或是代筆寫信。
轉眼間,五年時間過去了,我用積攢的錢賃了間屋子,因為繡活做得好,接了繡房的私活,每月也能有一兩銀子。
玉郎幫人抄書,平日里還能跟著鄉里的秀才讀些詩書。
鄰居的小阿妹又來家里幫我干活了。
看見申培玉從外面回來,地低下了頭。
我抬頭打量著眼前的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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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俊秀,瓊林玉樹。
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我笑著招手,他卻不耐煩地看了阿妹一眼,「你怎麼又來了?」
小阿妹臉紅地跑了。
「你以后不要讓再來了。」
我笑著打趣他,「誰你惹了人家的芳心!」
他的臉卻沉了下來,也不理我了。
也許是玩笑開得過了吧,我有些自責。
我看著申培玉長大,心里卻時常還把他當小孩子看待。
其實他已經不知不覺長大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屋門口,只見他坐得筆直,背影也像是帶著些賭氣。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見了我,一把把我拉到了懷里,雙臂箍我的腰。
我輕輕拂了拂他的鬢髮,「姐姐說錯話了。」
他抬眼看著我,眼神里早已沒了剛才那一慍怒,換上一副委屈模樣,竟是我見猶憐的。
「我沒招惹任何人的芳心。」
我笑了笑,「那是玉郎還沒見喜歡的。」
他又摟了我些,「玉郎喜歡姐姐。」
「說什麼傻話呢,那怎麼能一樣?」
他許久沒有說話,忽然站起,俯視著我。
猛然間,我發現他已經比我高了許多。
他眼神中褪去了剛才的溫順,眸幽深,不容掙。
我的心莫名地被他收,低了頭不敢正視他。
轉想要離開,他卻突然攥住了我的手。
什麼話都不說,就這樣僵持著。
幾聲犬吠打破了此刻的寧靜,我掙了他的手。
心中的慌久久不能平靜。
10
片刻前,那不同尋常的氣氛,讓我心思紛。
我刻意躲著申培玉,直到他出了門,才回了主屋。
隨手收拾著近日的,正要將它們整理進櫥,我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我把那些服又拿了出來,一件一件地翻。
不對,了一件!
我的肚兜,不見了。
呼吸在這一刻凝滯了。
這已經是最近丟了的第三件東西了。
我的手帕,還有絨花。
心跳加速,我強迫自己克制住那些念頭。
所有的柜子被我打開,我拼命地翻找,不放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找到。
也許是進了賊吧,我對自己說。
我枯坐在床邊,心作一團。
申培玉回來時,看見屋里的樣子,嚇了一跳,沖到我邊抱著我,「鶯兒,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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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回神,見他一臉關切與焦急,才反應過來,他定是誤會了。
我笑著安他,「沒事,我丟了件服,在找。」
他這才放松下來,過了一會兒,突然問我,「什麼服?」
「啊?」
我一時語塞,他眼睛微瞇,晦暗不明地盯著我看。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角現出一若有似無的笑意。
「要不要我再給你買一件?」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幫我疊服。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著我的小。
我急忙將那件服扯了過來。
「不用,我……自己來。」
我轉過不再看他,他似是有些不知所措,我心下不忍,「鍋里熱著飯,你去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