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了我的死對頭。
昨日我還在給娘撒，今日睜眼三歲萌娃竟喊我「娘」！
爹竟還是我曾經恨死的紈绔冤家！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一直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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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找尋到希的種子一般，從濃稠的黑暗泥沼中緩緩上浮，慢慢蘇醒。
我睜開眼時，檐角銅鈴隨風輕響，驚醒了屋的寂靜。
我下意識的，了手指。
指尖及的錦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不是我素日里慣用的蘇合香。
這味道陌生得，倒像是裴家二郎慣用的熏香。
那人總把月白袍熏得能招蜂子，活像棵移的沉香木。
腕間的鐲子，不小心撞在床沿上。
在寂靜的室，發出清泠的聲響。
「阿娘你醒啦！」
繡鞋踏過織金毯的細響由遠及近，我還未反應過來。
著藕荷襦的小團子已經撲到了我的床前。
兩俏皮的羊角辮，在腦后歡快地擺。
辮梢上還綴著幾顆飽滿瑩潤的明珠，在燭照耀下分外閃耀。
舉起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往我額上。
【阿娘你的頭還疼不疼，央央給阿娘呼呼。】
【爹爹說，央央給阿娘呼呼，就不疼了……】
我怔怔著床頂上的并蓮紋，間仿若是堵了團浸水的棉絮。
昨日我還拉著阿娘撒「未遇良人，此生不嫁。」
今日，怎的會在全然陌生的房間醒來？
又怎會平白無故多出一個這麼大的閨？
定是有人試圖戲耍于我。
【阿娘你看，這是爹爹給央央扎的紙鳶！】
小丫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
胖乎乎的小手，神神地從腰間荷包掏出了個掌大的紙鳶。
金箔做的燕子翅膀，在暮里流溢彩。
【爹爹同央央拉了鉤……】
【等阿娘病全好了，就帶我們去城郊跑馬呢。】
話畢，那名喚昭昭的小郎便將那燕子紙鳶獻寶似的拿于我看。
瞧著滿懷期待遞來件的模樣，又本著不能拂了的一番心意。
那做戲的，才是背后真正的壞種。
這香香的小丫頭，也定是被那人騙了。
我手輕接過紙鳶，將它拿著手里細細觀研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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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那紙鳶背面似有墨跡，便翻轉來看。
那紙鳶背面竟是有人題了字，歪歪扭扭寫著「央央」二字。
那字算不上好看，可那起筆、頓筆的微妙習慣，轉折的獨特筆法……
竟偏生同我十五歲那年，夾藏在《詩經》里的小箋如出一轍。
可細看之下，這提筆之人絕非是我。
那年春日，天晴好。
暖煦的日過窗欞，將房間映照得明亮又和。
我端坐于案前，專注臨帖，墨香在空氣中悠悠飄散。
風時而掀起書角，似是想要一眼閱盡這詩三百。
「龍旂 ，和鈴央央」是我在其中的《周頌·載見》一篇閱見的。
覺得這意境很好，便提筆寫下。
忽而，窗外傳來哥哥的聲音。
【琬娘，在嗎？哥哥能進來與你說些事兒嗎？】
我擱筆起，剛走到窗邊，就瞧見了哥哥旁跟著的裴淮之。
彼時，院中海棠開得正盛，滿樹繁花似緋。
微風拂過，花瓣飄落在裴淮之肩頭。
月白的錦袍，倒是顯得他長玉立，姿拔，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樣。
【琬娘，方才淮之瞧見了生辰時你送的我那幅書法。】
【很是喜歡，想向你請教一番呢……】
哥哥踱步至我跟前，一邊講剛剛書房發生的經過。
我隨手了一本《詩經》扔給裴淮之，上卻也不放過他。
【紈绔讀書，就好比王阿婆家的豬會自己上樹……】
卻忘了，那里面還夾著方才練字時我寫的小箋。
【沈家小姐的字，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他倚在門框上，笑得促狹。
【只是這「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未免太過老套了。】
我氣的不打一來，抓起硯臺就往他上砸。
他偏頭躲過，硯臺過額角，反還被濺了一墨。
那日之后，我本就與他勢如水火的關系，矛盾更加激化。
每每相見，總要兩個人總是要針鋒相對一場。
【央央？這后面的名字是你自己寫的嗎？】
我看著面前這個呼呼的小團子，亦是眼睛忽閃忽閃的著我。
【唔……不是央央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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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爹爹……是爹爹給央央寫的呢……】
小團子微微歪著頭，胖乎乎的小手食指一點一點的著臉頰，聲氣地開口。
槅扇外忽傳來環佩叮當的聲響，聲音由遠及近。
穿淡鵝黃襦的的侍，端著藥盞走了進來。
走近方才看清，原是我的侍畫屏。
【夫人你可算醒了，將軍去書房議事了……】
【方才流螢已去給將軍報信兒了，應該待會就過來了……】
【畫屏，你在喊誰夫人呢？將軍又是誰？】
我猛地撐起子，這幾句話讓我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畫屏手中的青瓷冰紋盞晃了晃，褐藥在碗沿漾開層層水波漣漪。
【自是夫人您啊……將軍自是您的夫君——鎮北將軍裴淮之啊。】
我指著自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畫屏，你的意思是……我親了？還嫁給了裴二那個紈绔？】
畫屏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點了點頭。
【是啊，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