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我一骨碌從床上站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地上。
我用手指比劃了一個「停」的手勢,一臉嚴肅。
【我小姐,我還是黃花大閨呢……】
【畫屏,老實代,你是不是收了裴二什麼好?】
【你們里應外合唬我是不是?】
原來這背后的打臺子,排話本的是裴二啊。
說著,我指了指床邊那個正眨著大眼睛的小娃娃。
【這小孩兒裴二他找得不錯啊,那雙桃花眼真像他的……】
【就像他自己生的一樣……】
畫屏愣了一下,隨即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
隨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姐,我的好小姐,您是不是……傷到頭了?】
【這分明就是您和將軍生的孩子,自是像他啊……】
我頓時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和裴淮之……生了孩子?這怎麼可能!
我明明昨天還在想著,怎麼躲開他那副紈绔子弟的臉。
怎麼一覺醒來,連孩子都有了?
可畫屏與我自的誼,以往同我也是同仇敵愾。
自不會那裴二,給輕易收買的去了。
可……這如今的變數是為何?
我巍巍的開口:
【畫屏,現下是哪年?】
【永和十二年。】
畫屏見我愣住,趕上前扶了扶我。
讓我靠在肩膀上,小聲嘀咕道:
【小姐,要不要……畫屏去個府醫來給您看看?】
我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腦子里卻一團,像是被誰扔進了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而后我呢喃細語道:
【該是永和七年來著……這當真是……五年后?】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小娃娃。
似是知道我在看,也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我 。
那雙桃花眼……的確和裴淮之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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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屏……】
我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發干。
【你確定……這真不是裴淮之從哪兒抱來的孩子,故意誆我來著?】
畫屏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姐,您就別胡思想了……】
【央央小小姐可是您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畫屏同流螢一樣,打小便跟著我,我自是信得過的。
自是仍覺得這一切太過意外了……
我頓時覺得有些發,一屁坐回了床上,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會……怎會和裴淮之……
我著銅鏡中的容,悉又陌生。
蔥段般的指尖,輕過眉間那枚金箔銀杏花鈿。
眉間花鈿也從昔日的芙蓉,換作現今的金箔銀杏。
這張臉分明是我的,卻又仿佛不是我的。
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溫婉,了些許時的銳氣。
鏡中人梳著婦人髮髻,仍是同一張臉竟生出了不同韻味。
【裴淮之……】
我喃喃重復著,這個在齒間輾轉過千百遍的名字。
那個縱馬長街,掀起我轎簾的紈绔……
那個被我拿硯臺砸破額角的宿敵——裴淮之。
【他是我夫君?】
央央忽然「;咯咯」;笑起來,出兩顆糯米似的牙。
【爹爹說阿娘老犯糊涂……】
【上次還把糖蒸酪扣在他新做的蟒袍上呢……】
湊過來,溫熱的氣息輕輕呵在我的耳畔。
似有若無的蘭香,縈繞鼻尖。
聲音糯,帶著一俏皮的狡黠:
【可央央看見啦,爹爹把沾了糖霜的角裁下來了……】
【還藏在了書房那個雕著燕子的紫檀盒里……」
竟然還有這等事?
莫不是他真對我深種?
……
窗欞外的余暉逐漸去,暮如同墨般暈染開來。
將整個庭院,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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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的燈籠,也被晚風吹得輕輕晃。
灑下的影,在青磚地面上搖曳不定。
裴淮之的影,在這黯淡的天里愈發顯得高大深沉。
他過門檻,邁屋。
我擱下藥盞抬眸,目及的剎那,先是一怔。
往昔那個年輕狂、角總是掛著不羈笑容的年。
與眼前這個,被歲月和軍旅生活雕琢得棱角分明的男子。
在我腦海中,重疊又錯開。
他著玄長袍,大步走向我。
襟也隨著他的作,輕輕擺。
他的目落在我上也只有溫和小心翼翼。
仿佛我是一件稀世珍寶,輕輕一,便會碎末。
當年馬球場上,恣意張揚的裴家二郎。
如今,竟被邊關朔風雕琢這般冷峻模樣。
唯有在他垂眸凝時,他眉峰間化開的春水,依稀可辨舊時年眼底的星河。
【琬琬,你醒了,覺如何?可還頭疼?可有服藥?】
他嗓音裹著大漠沙礫的糲,卻放得極輕。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幾分從軍營中帶回的沙啞。
在這寂靜的屋,悠悠回。
我歪著腦袋,探究的著他。
他抬手輕地了我的頭,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地張。
【可是頭還疼?還是這藥太苦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在兜里索。
終于,掏出了一顆包裝的糖果。
撕開糖紙,再將糖喂進我的里。
這一套作行雲流水,自然練。
這時,央央如一只歡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從里屋跑了出來。
【阿娘剛剛喝了整碗苦子!】
揚起胖乎乎的小手,拉住裴淮之的大手,興地嚷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