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打開這些信封,再讀這些文字,聽畫屏和流螢不斷提起那些舊事。
諸如我這般沒有記憶的人,也會覺得心疼無比。
自便生養在汴京這個富貴窩里,食無憂、錦玉食的裴二,是汴京出了名的紈绔。
【他原何去了北地?】
我問出心中的想了許久的問題。
【大約是永和七年秋分后,西戎屢次派兵挑釁,擄走了北地的婦孺,燒毀民宅……】
【鎮守北地的大將軍也在戰中犧牲,無數的大宋男兒自發加軍隊去前線保家衛國……】
流螢眼眸微紅咬牙切齒道。
【所以裴二他也是為了家國大義?】
我一直知曉他雖紈绔貪玩,招貓逗狗,惹是生非……
但他本心是好的。
那年,他幫著買西瓜的老伯推車,結果勁兒使大了,車翻了,瓜滾了一地。
我從那巷口經過,掀起簾子,便瞧他一屁坐在青階上吃摔壞了的西瓜。
還給了那老伯滿滿幾荷包的銀錢,那般多的銀錢,那老伯賣一個夏天的西瓜都賺不來。
那老伯自是不要,他還擺臉嚇唬人家。
但他還是喚了人幫老伯推車,送他回去。
他看見了我,還招手讓我也去吃西瓜。
我沒理他,讓馬夫快馬加鞭回了府。
晚間,他又挑了些個大的西瓜送到沈府來,又吃了飯才走。
還聽說他到送西瓜,逢人就問吃不吃西瓜。
這些事兒,想來就好笑。
【應是吧,他走那天還來見過小姐呢……】
【白天小姐罵完他紈绔,他夜里就穿了黑坐在那院墻上,朝小姐你閨房扔石頭……】
他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
【您開窗罵人,見是他,罵得更兇了……】
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流螢眼淚都笑出來了。
【但現下想來,他應是來向你道別的……】
【當夜他就跟這軍隊去了北地,那時他或許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也或許覺得自己這個紈绔并未是一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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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螢話頓又補充道。
微風輕悄悄地從半掩的窗扉溜進來,輕輕翻著桌上攤開的信箋。
我手指輕輕挲著素帕上已然模糊的字跡。
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翻涌而上。
【小姐,這些書信,您從前可是視若珍寶……】
【時常拿出來細細翻看,時而看著看著就笑了,時而又會忍不住落淚。】
畫屏輕聲說道,眼中滿是回憶的溫神。
流螢也在一旁不住點頭,附和著:
【是啊,小姐。】
【裴將軍雖然以前行事確實不羈,可自從去了北地,整個人仿佛胎換骨。】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心如水般翻涌的緒平復下來。
【那後來呢?他何時歸來的?我們又是怎樣走到親這一步的?】
我迫不及待地追問,滿心從們口中拼湊出那些缺失的過往。
畫屏微微蹙起秀眉,陷思索,片刻后娓娓道來:
【永和八年秋,裴將軍得勝凱旋。】
【他騎著高頭大馬,銀戰甲在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威風凜凜地穿過朱雀大街。那場面,整個汴京萬人空巷,百姓們紛紛涌上街頭,只為瞻仰他的英雄風采。】
【那時的將軍,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只知玩樂的紈绔子弟,而是憑借赫赫戰功,為了眾人敬仰的大英雄。】
【那真是神氣啊……】
這般場景,我已是能想象到了。
【可惜那天我沒能親自去看看……】
說起這事兒,畫屏好像很是憾。
流螢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我也沒去嗎?】
【是啊,那天臨要出門,那東興伯爵府的吳大娘子來了……】
【也沒想到北地的軍隊提前一天回京了……】
東興伯爵府上的吳大娘子?
【為何事兒而來?】
【我記得當時說是路過沈府,想來討杯茶水……】
好生奇怪的由頭。
【那日,還帶了伯爵府的三公子來。】
【現在想來,是來借機來相看來著……】
伯爵府的三公子,我先前聽哥哥說過,他的文采很好。
【他們也只坐了小會兒,但是黃昏之時,家賜婚的圣旨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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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我與裴二竟是賜婚!】
【說是將軍用軍功換的你,還跟家是你們……兩相悅。】
【因著圣命不可違,小姐便只好接了旨,送走了前來宣旨的侍。】
【您當時啊,上雖說著不大愿……】
【可我們這些伺候您的人,又怎會看不出您心里其實歡喜得呢!】
賜婚給裴二,我竟是歡喜的?
流螢捂輕笑,眼中滿是笑意。
【親那日,您冠霞帔,得如同下凡的天仙。】
【迎親那日,那盛大的場面,可真是轟了整個汴京……】
【家同宮里的貴人們還來觀了禮呢,家還當場賜了個「天作之合」的牌匾呢……】
我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仿佛能過這雙手,看到當日著冠霞帔的自己。
那些缺失的記憶,似乎在這一刻,有了若若現的廓。
【那婚后呢?我們……過得如何?】
我輕聲問道。
【婚后啊,裴將軍對您那是千依百順。】
畫屏眼中滿是羨慕之。
【將軍雖軍務繁忙,可只要稍有空閑,便會陪在您邊……】
【春日里,他帶著您去郊外踏青,為你尋來全汴京最好看的紙鳶;夏日里,他為您在庭院中擺上冰盆,驅趕暑氣,還會親手學著給你做冰飲;秋日里,他陪您賞品酒,夜里坐在房頂看星星;冬日里,他會為您找開的最艷的紅梅,尋來最好的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