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見姑姑進來，將手中茶盞重重落在案上。
「你來做什麼？」
「還不去你另一個娘跟前伺候！」
姑姑眼皮猛地一跳，卻不接祖母的話茬，只抬手故作自然地理了理鬢角。
勉強扯出一個干的笑來：
「娘，您說氣話了。」
「我上流著您的，自然永遠是您的兒。」
「我說的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那鄭家這些年待您視為己出，現下只是疚真千金在外吃苦，故意做做樣子苛待您一下罷了。」
「等您在廟里住上一陣，我將這事宣揚到鄭家人耳中，他們不得心疼您，定會地來幫您……」
得。
別說祖母，連我都聽懂了姑姑打的小算盤。
祖母冷笑一聲，「說來說去，你來找我都是為了鄭家。」
「常歡，若是我跟你說，鄭家日后再不會與我有何干系，你還會認我這個娘嗎？」
祖母的聲音不高。
卻似一枚銀針，驟然刺破屋中尚能維持的淺薄溫。
姑姑慌了神，忙垂首解釋道：
「娘怎麼能如此想我……」
不等說完，祖母就手制止。
「常歡，你怎麼想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只要知道，我鄭春枝再沒你這個兒了。」
11
姑姑是抹著淚走的。
祖母在這一次次失中變得心腸尤為冷。
第三日來的我爹，連凳子都沒得坐。
就被祖母趕了出去。
第四日我娘來時，學聰明了許多。
不找祖母。
只是尋了我去屋外，與我說悄悄話。
要我想清楚，若是去了寺廟清修，別說我辛苦求來的學資格沒了，日后連議親都難。
「何況那寺廟的日子哪有你想得簡單，清苦得很。」
可我看著娘臉上虛無縹緲的關心。
想起的卻是我啟蒙時，只讓姐姐和弟弟去山前書院，唯獨沒給我報名的事。
嫌我讀書浪費銀子。
「書本筆墨還有夫子的束修，加在一起可不。」
「到時候我請個便宜夫子，在家中教你識些大字便得了。」
我哭得天昏地暗。
娘自己因為不懂琴棋書畫一直被爹看不起。
哪怕跟在祖母側學了些皮。
在京城的貴婦圈子里也是自卑的。
明明因此吃了苦頭，卻毫不為我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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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祖母發了怒。
「為人父母，怎能這般厚此薄彼？」
「你既心疼銀子，那羨音讀書一應支出都由我給。」
對我而言，讀書的機會固然難得。
可祖母遠比這個更難得。
娘看我這般倔強，氣得肝疼。
卻只能放緩了聲音。
「你祖母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沒了錢以后的景。」
「羨音，你去好好勸勸，給你祖父低個頭罷了，忍一忍熬一熬這輩子也就過去了。」
「你爹娶回家那麼多侍妾，我不都忍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話聽聽就算了，你祖母都老了，怎麼還想不開？」
我眉頭一皺。
「娘，你是為了季家門楣才答應沖喜。」
「可祖母不一樣。」
祖母婚前是京城首富鄭家嫡，那時祖父還在努力考取功名，并非。
是低嫁給祖父的，純粹為了而嫁。
我不是沒見過祖父和祖母伉儷深的樣子。
遠比我爹和我娘要和諧得多。
祖母素來真心待祖父，這些年也一直在為季家默默付出。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祖母沒了鄭家，就會甘心妥協，任由祖父再娶平妻，任由祖父傷了的心。
但我了解祖母。
不會委曲求全。
12
季家所有人都沒能勸說祖母功。
眼見祖母不會再有鄭家撐腰，還要放棄與任宛君爭寵，也不主與祖父求和。
沒了價值，便沒人再來了。
大抵，都在忙著討好任宛君。
畢竟的一品鮮酒樓日進斗金。
從前季家看不上這些，可今時不同往日，這已經是相當闊綽了。
一連三日。
祖母的院子都無人來。
但是院墻外的靜越來越大，估著婚禮已籌備到了尾聲。
婚禮前夜。
前院檐下新掛的紅綢燈籠映照在月里。
暈影影綽綽地投在寂寥的窗欞上，顯得小院越發冷寂。
我了祖母的掌心。
刺骨如冰。
正要提醒祖母該進屋歇下了。
一陣踉蹌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伴著濃重的酒氣，祖父推門而。
他形微晃。
往日里矍鑠的儀態然無存。
眼角眉梢染著醉意，更浸著一層難以言喻的愧怍與疲憊。
「春枝，你莫要怨我。」
「我知你心中苦楚，我這心里又何嘗好？」
他抬手重重捶了捶自己心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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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鄭家太過冷，執意要與你斷親，將你的嫁妝盡數收回，我又何至于此？」
「這家中兒子孫前途，全家每日開支，需要銀子。」
「我是一家之主，需得撐起這個家。」
「宛君是與我舊日有過些淵源，但那已是前塵往事，你我自花燈節初遇，我便心悅于你，這些年我從不沾花惹草，你心中有數。」
「可如今我需要借助宛君的家資助力，這是最快、最穩妥的法子了……」
祖母垂眸不語。
側臉在昏暗月下凝著一層寒霜似的疏離。
祖父有些急了。
他前傾，低了聲音。
語氣里帶上了近乎哀求的意味。
「春枝，你想想我們年時，你為我學著打絡子，我為你學畫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