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比金堅非一日兩日,你在我心中無人可替代,我今日所為也只是無奈罷了,都是為了季家。」
「你素來最是明事理、識大,就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寺廟你也不用去了,明日你歡歡喜喜接了宛君的敬酒,與和平相好嗎?」
13
我聽得揪心。
唯恐祖母又被祖父哄好了去。
當真與那任宛君共事一夫,還要忍著季家這些忘恩負義的人。
卻見祖母眼中半點也無。
角凝著一清冷的笑意,像是譏諷祖父,又像是自嘲。
「季崇岱,你莫要裝了。」
「一品樓的兒紅,可不會灌醉了你。」
「你說這些話,不就是想哄得我心,留在季家委曲求全,繼續磋磨。」
「我且問你,往后任宛君有錢有勢,自然要騎在我這個落魄祖母的頭上,你會為我出頭嗎?」
「你不會,你是覺得我沒了價值,所以毫不停歇要娶平妻,灌了幾杯馬尿又想起曾經,想著來施舍我,給我一個容之,這樣你還能得一個好名聲。」
祖母輕聲破了祖父的心事,將一紙和離書放在祖父面前。
「看在我們時誼上,你簽了和離書,放我自由。」
「我祝你與任宛君暮相逢,共浴白首。」
祖父大驚失。
旋即站直了子,臉上醉態全無,眼中清明一片。
「春枝,你竟要與我和離?」
「當年我們在姻緣樹下一同祈禱,此生不離不棄,你都已經忘了嗎?」
祖母斂眉一笑。
「背棄誓言的人,是你。」
祖父試圖從祖母眼中找到一往日的溫存與意,卻一無所獲。
只能倉促轉。
「我不會同意的。」
「春枝,如今你除了我,一無所有。」
「既然你此刻想不通,那你就去寺里住上一陣子,直到想清楚了為止。」
夜風將石桌上的和離書掀起。
祖母的眼底毫無波瀾,一片死寂。
我守著祖母。
一夜無眠。
天明時分,前院傳來一浪高過一浪的喧鬧聲。
下人急促的腳步聲、鑼鼓竹的聲音、賓客喧囂之聲。
即使隔著高高的院墻,也依舊穿窗欞。
祖母端坐于窗下繡榻。
背脊得筆直,手指一寸寸劃過當年和祖父的同心契。
外問喧囂高漲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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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契書的指尖便收一寸。
良久。
祖母淡淡地笑了,將契書重新鋪平,與和離書放在一。
14
我與祖母才走到了院中。
就見新婚的祖父著喜服,滿面紅,攜著任宛君行至跟前。
任宛君一繁復錦繡,滿頭珠翠環繞。
眼角眉梢帶著掩不住的志得意滿。
端起酒杯,嗓音甜膩膩的。
好似第一次出閣的云英。
「姐姐,雖然你已與鄭家毫無瓜葛,再無財傍,但今日宛君門,我們姐妹就是一家人了。」
「往后我會好好輔佐夫君,打理家業,姐姐盡管放心,妹妹總會給你一口飯吃的。」
「這杯酒,妹妹敬姐姐,日后姐姐可得多諒妹妹啊!」
言語問的譏諷與挑釁,祖父聽得分明。
可他并未阻止,反而推波助瀾道:
「春枝,宛君素來知禮數,你就接了這杯酒,日后咱們一家人……」
話音未落。
院外驟然傳來一陣甲胄撞的沉重腳步聲與威嚴的呵斥。
「大膽刁婦,竟敢口出狂言,與長公主以姐妹相稱。」
「來人,掌!」
頃刻,一隊煞氣凜然的宮廷侍衛魚貫而。
為首將領目如炬,徑直走到祖母面前。
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末將來遲,讓殿下委屈了。」
「長公主殿下,末將等奉太后、陛下之命,恭迎殿下回宮!」
除了我與祖母,滿院子的人都僵在原地。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任宛君,臉「唰」地變得慘白。
手中酒杯跌落在地,驚恐地看著眼前陣仗,渾抖若篩糠。
那將領冰冷的目掃過去。
就有侍衛疾步上前,毫不留地抬手,「啪啪」兩聲脆響,重重摑在任宛君臉上。
任宛君被打得鬢髮散,跌坐在地。
憤恐懼加,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祖父臉上的瞬時褪了個干干凈凈。
他眼睜睜看著被他欺辱的祖母,在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轉。
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如水般將他淹沒。
他猛地撲倒在地,毫不顧及滿堂賓客和侍衛。
抱住祖母的。
語無倫次地哭求:
「春枝!夫人!長公主殿下!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心!」
「我不知……我不知您竟是長公主,看在我們多年夫妻分上,饒了我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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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這賤婦挑唆,我這就休了……」
他涕淚加。
像是一只搖尾乞憐的狗。
祖母垂眸,冷冷地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的祖父,眼神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
將自己的裾從他手中了出來。
「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你是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
15
我跟著祖母上了門口那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
路邊人聲越發鼎沸,我忍不住起簾幔一角。
映眼簾的卻是金碧輝煌的宮墻。
「祖母,我們去哪?」
我才說出這句話,就反應過來。
祖母說要帶我去一個好去,原來是皇宮。
馬車穿過一道道愈發巍峨森嚴的朱紅宮門,琉璃瓦在日下奪目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