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盔甲的侍衛肅立兩旁,目如炬。
我有些害怕,攥住了祖母的手指。
似乎也在抖。
蒼白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似恐懼的期待。
馬車停在一華麗宮殿前。
許多宮圍了上來,恭敬地攙扶祖母走進去。
我被這陣仗嚇住了,在祖母后,小心翼翼地跟著們的步伐,又勉力按照平日夫子所教,裝出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態。
殿中有許多人。
最矚目的,是一位著華麗宮裝、髮銀白如雪的老夫人。
見到祖母,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朝祖母張開雙臂聲喚道:
「我的兒,我苦命的兒……」
一旁穿著明黃龍袍的威嚴男子當即扶住了老夫人,眼神落在祖母上。
眼圈泛紅,聲音沉痛。
「妹妹,委屈你了。」
祖母像是終于找到歸宿的落葉,撲倒在銀髮老夫人的懷里。
抑了許久的委屈和哭聲終于決堤。
老夫人抱著,一遍遍過的背,輕聲。
「回來了就好。」
「有母后為你撐腰,再沒人能欺辱你分毫。」
我茫然地站在一片溫暖和煦卻又彌漫著巨大悲傷與重逢喜悅的奇異氛圍里。
明白過來眼前的正是說書人里頂頂厲害的人。
原來祖母還是真千金。
不是首富鄭家的,而是皇宮里的。
的母親和兄長,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
我心底生出一別樣的暢快。
為祖母開心。
為自己驕傲。
還有對季家那些沒良心的人要倒大霉的期待。
16
我與祖母在宮中住了好幾日。
傳聞宮規森嚴。
但我只覺得太后和煦,皇帝威嚴卻不可怖。
就連皇后娘娘也總是溫地對我笑。
每個人都是溫和的。
不像季家,除了祖母,旁人都不給我好臉。
宮里做的吃食也太好吃了,即便是鄭家傾力扶持的那些年,家中最厲害的廚子也比不上。
祖母的氣越來越好。
初初認親時哭紅了的眼皮也不腫了,整個人神采奕奕。
鄭家人早前遞了牌子,今日進宮。
來的人是鄭老夫人。
這位昔日待我極好的前外曾祖母,如今與祖母已沒了關系。
我以為祖母會怪的。
正是鄭家當日毫不猶豫地斷親,才使祖母遭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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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祖母笑著扶起時,我有些看不懂了。
外曾祖母噙著淚,「春枝……不,長公主,當年老與太后娘娘在同一個破廟避雨,同時誕下孩子,沒料到竟錯抱了。」
「這才讓您在鄭家了多年苦,是鄭家對不住您。」
「念太后娘娘將嘉安養得極好,還讓做了郡主,這一切都是從您這里去的……」
祖母卻打斷了。
「母親何必說這樣的話。」
「抱錯孩子非有心之故,嘉安沒有走什麼,反而我倒替了這些年您的呵護,就莫要再為此愧疚了。」
「即便我認回母后,您也擔得上我一句母親。」
向外曾祖母后那位與年歲相仿的貴婦人。
正是鄭家尋回的真千金,也是太后養在膝下的嘉安郡主。
祖母與太后心有靈犀。
不愿奪了嘉安郡主的封號。
嘉安郡主如蒙大赦,臉上的張神不見了。
「長公主,多謝您的諒。」
三人都落了一回淚,外曾祖母才遞上一個匣子。
「這里是斷親那日從您手上要回的地契等,一應在此。」
「老雖不是殿下生母,昔年給與您的嫁妝,卻是真心實意的。」
提及祖父,氣憤得很。
「那時老不知您為何要鄭家演這場斷親大戲,如今算是全明白了。」
「沒料到季家全是忘恩負義之輩,那季崇岱演了這些年,莫說您錯看了,就連老當初考驗婿也沒能看出來,當真是白吃了這些年的飯。」
我這才知曉。
原來祖母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世,甚至讓鄭家配合了這出戲。
以局,穩坐釣魚臺。
輕輕松松便測出了這些家人的所謂真心與親。
17
「長公主可知,自那日您走后,季家便不得安寧。」
外曾祖母有備而來。
已經將季家這幾日發生的事索清楚。
從口中,我知曉了季家如今的境況。
那日祖父知曉自己犯下大錯,卻無力回天。
只能將滿腔怒火撒在任宛君上,穿著喜服當即就要寫休妻書。
可休妻書還未寫完。
就有要債的人上了門。
原來任宛君在寡居后染上了賭癮。
那一品鮮酒樓確實生意紅火不假,可七年前就被抵給地下錢莊了,如今不過就是個領工錢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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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本拿不出幾兩銀子。
而且當日祖父故意要在祖母面前抬高任宛君。
將庫房的鑰匙和季家房契盡數給了。
不過幾日,任宛君便將家中值錢的件化作了賭桌上的賭資,揮霍一空。
猶還不夠。
又以季家主母的份借了大筆銀子。
這些本是要等掌管季家之后再慢慢補上。
不料季家接出了一位長公主。
消息一出,任宛君的債主們便知曉不好。
立時找了人去堵門。
堵得剛剛好,祖父還沒能休妻。
那些要債的打手,個個兇神惡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