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為父親配齊了下人伺候,自個兒則準備近日外出去散散心。
最好是去兒遠嫁的城鎮,住上十年八年的。
左右周府主子如今也就只剩一個父親在。
自然是想他活著的。
至是活到府里的哥兒姐兒們都許了親事。
他前生荒唐,死之前總該做點好事兒。
26
又過了半年。
京城的風波漸漸平靜下來。
西北戰事大捷,外族已向我國遞了降書。
聽說這一仗打得艱辛,倒是歷練出了不年輕有為的小將。
這些小將大多出于微末,上功績都是實打實靠自己不要命地拼出來的。
莊戶們得閑了的時候,就圍在一起討論那些新晉的小將,未來將會是多麼前途無量。
田嬸打趣我:「聽說那幾個小將有兩個還未娶妻。我們溪兒生得好看,配他們也使得。要不明兒他們凱旋進城,嬸子陪你一起去瞧瞧?」
我頭搖得波浪谷似的。
「武將娶妻雖不重學識,但我亦是膽小。見不得他們戰場上廝殺的慘樣。就是想一想都人心慌得很。還是尋個老老實實的尋常人家吧!」
第二日,村里年輕些的人都去城里湊熱鬧了。
據田嬸他們回來時所說,凱旋回京的隊伍甚是風。百姓們簇擁在兩旁,看著馬背上的幾個小將昂首,意氣風發。
才進城繞了半圈,懷里就被塞滿了繡帕香囊。
夜里睡不著,我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檻邊看星星。
狼吼聲在這夜里低低地傳來。
一聲又一聲。
我分外安心。
就在我昏昏睡之時,院子外響起一陣窸窣聲。
我立馬警覺起來。
「誰?」
窸窣聲頓止。
接著,一個人影緩緩映照在月之下。
夜太濃,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他往那兒一站,便將吹向我的夜風都擋了住。
我站起。
淺笑。
「宋十七,你回來啦!」
27
皇帝為戰場上回來的將士們辦了個慶功宴。
在這次戰中穎而出的幾位小將備矚目。
不僅獲賞良田珠寶,亦是了朝臣們試著拉攏的對象。
前途無量。
不過,這些都與宋十七無關。
他只是個默默無名,好不容易在戰場上活下來的小兵。
宋十七說,當初我問他愿不愿意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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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答。
因為他只是個契撰在宋暻手里的下人。
可他亦不想放棄。
他又了宋暻三十個板子,且與他打了個賭。
賭他能在戰場上活下來,堂堂正正地走到我面前。
西北苦寒,那個時候西北戰事正焦灼。朝廷征了一批又一批的兵前去。
十中能活下來不過一二。
他在軍中,即便是想立功,也要先活下來。
軍中有兵不下十萬,此次隨軍進京賞的小將也不過四五個。
萬中無一。
不是任何人參軍都能為一代名將的。
即使沒有為大將軍,只是一名小兵,那也是抗敵的英雄。
皇帝在宮中為大將辦慶功宴。
我亦在我的小院, 給我的小兵辦了一場慶功宴。
宋十七如愿從宋暻手里拿回了他的契。
我倆的親事定在了來年春日。
萬消融的季節。
親那日, 田嬸與莊子上的農戶們都來了。
大夫人作為我的母親,坐在了主座上。
婚禮辦得熱鬧。
只喜宴中途,有人來報,說宋暻來了。
威遠侯府的馬車已停在莊子口許久。
我與大夫人說了一聲,便與宋十七相攜來到了莊外。
馬車旁立著一位侍衛打扮的人。
應是與宋十七相識。
與他點了點頭道:「侯爺疾行不便,就不下車喝二位的喜酒了。今日前來, 也為二位送上我威遠侯府的賀禮。祝二位白頭偕老mdash;mdash;」
如今的宋暻已經承了他爹的爵位,了真正威遠侯府的當家人。
馬車車簾閉。
沒有一點聲響。
我本不知宋暻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只點頭道謝:「多謝侯爺。也祝侯爺早日找到心儀的子mdash;mdash;」
馬車里似乎傳來咚的一聲聲響。
只很快就恢復安靜。
回去時,我與宋十七閑話道:「宋暻也好生奇怪,既然來了也不進門喝喜酒。若只為送份賀禮,遣人來送不就好了。生著病也犯不著自個兒跑一趟mdash;mdash;」
宋十七看了我許久。
見我表自然,這才像是松了口氣。
他說宋暻的是舊疾復發。
當年他傷本就很重, 靠著一毅力才自己重新站了起來。
這幾年他雖看似和常人無異,但在無人看到的時候也承著傷復發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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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糧那次, 他遭他二弟暗算。
僥幸又逃過一劫, 卻是再遭重創。
這次太醫都說回天乏了。
他這輩子再難站起來。
只不過這次他就算再站不起來, 也無人敢再算計于他。
不過不知為何,我總相信太醫的診斷或許是不準的。
宋暻會再次站起來的。
他夠狠。
對別人狠, 對自己也狠。
他天生就是強者。
我也不再怨他。
若我與他換,或許早就死在某次算計當中了。
他從小長的經歷,他為對人狠辣, 對事狠絕的人。
我也知,他冷峻的表象下,也未必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