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甚好。」
我的順從,似乎讓他積攢的一腔怒火無發泄。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這張臉上,看出什麼虛偽的偽裝來。
可我只是平靜地回視他。
我爹教過我,面對一頭盛怒的獅子,最好的辦法不是挑釁,也不是逃跑。
而是讓他覺得你無害,且無趣。
良久,他冷哼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和離書,我已經簽好字了。一年之后,我會想辦法向陛下陳,讓你離開沈家。這一年里,你安分守己,對你我都有好。」
我拿起那張紙,上面「沈亭舟」三個字,力紙背,帶著一決絕的狠勁。
「多謝將軍。」
我將和離書小心地折好,收進懷里,「這真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新婚賀禮。」
沈亭舟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像所有深閨子一樣,祈求他的垂憐。
可我偏不。
他轉,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在門口,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里帶著警告:「顧清,收起你那套狐子的把戲。在我沈家,沒用。」
說完,他摔門而去。
我看著那劇烈晃的門板,角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狐子?
將軍,你錯了。
我爹教我的,可不是什麼狐之。
是權。
是這世上,最鋒利,也最骯臟的武。
3
接下來的日子,我果真如他所愿,安分守己地待在我的「汀蘭院」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沈家的人,也當我這個新婦不存在。
每日的飯菜,都是下人從后門悄悄送來,冷飯冷菜,勉強果腹。
克扣月錢,短缺用度,更是家常便飯。
我的兩個陪嫁丫鬟,一個聽雨,一個晚風,都是我爹心挑選的,懂些拳腳,也足夠忠心。
聽雨是個急子,氣得直跺腳:「小姐,他們也太過分了!您好歹是將軍明正娶的夫人!」
我慢條斯理地翻著一卷書,頭也沒抬:「夫人?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一個皇帝塞進來的仇人,一個人質罷了。」
「可我們也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啊!這日子怎麼過?」
我放下書,看向窗外蕭瑟的秋景,淡淡道:「過日子?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過日子,是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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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活下去,第一步,就是要搞清楚,這將軍府里,到底是誰在真正為難我。
沈老夫人恨我骨,自然是主謀。
但一個長年禮佛的老夫人,不會親自去做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作。
那必然是有人在底下替出頭。
沈晚意?
有可能。
這位大小姐對我敵意甚濃。
還是府里的管家,看主子眼行事?
我需要一個突破口。
這天,晚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聽雨被……被二管家帶走了!」
我眉頭一蹙:「為什麼?」
「二管家說……說聽雨了庫房里的東西!要送去柴房審問!」
我心頭一沉。
來了。
栽贓陷害,這是宅斗里最常見的手段了。
「小姐,我們快去求求將軍吧!只有將軍能救聽雨了!」
晚風急得快哭了。
我站起,眼神冷靜得可怕。
求沈亭舟?
他只會覺得,我終于出了狐貍尾,又要耍什麼花招。
求人,不如求己。
「晚風,別慌。」
我理了理袖,「帶我去見老夫人。」
4
沈老夫人的「寧心堂」里,檀香裊裊。
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晚意則坐在下首,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清見過母親,見過妹妹。」
沈老夫人像是沒聽見。
沈晚意嗤笑一聲:「誰是你妹妹?臣之,也配跟我攀關系?」
我也不惱,直起子,開門見山:「聽聞我的丫鬟聽雨,被指認了庫房的東西。此事,我想其中必有誤會。」
「誤會?」
沈晚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人贓并獲,有什麼誤會?一個臣的兒,帶出來的丫鬟,自然也是手腳不干凈的東西!」
我轉向沈老夫人,聲音不卑不:「母親,我的人,是我從顧家帶出來的。若犯了錯,丟的是我顧清的臉。但若是在沈家犯了錯,傳出去,丟的可是將軍府的臉。」
沈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終于抬眼看我。
那眼神,依舊冰冷。
我繼續說道:「一個丫鬟,了東西,無非是打一頓,或者發賣出去。但若是有人故意栽贓,在這將軍府里興風作浪,攪得家宅不寧……這恐怕就不是打一頓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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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看似隨意地掃過站在沈晚意后的一個婆子。
那是二管家,姓李。
李管家的額頭,滲出了一細汗。
沈晚意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拍案而起:「顧清,你什麼意思?你是在說我栽贓你嗎?」
「我可沒這麼說。」
我微微一笑,「我只是覺得,此事事關將軍府的清譽,應當徹查清楚。不如,將庫房的賬本拿來,再把所有管事的人都來,當面對質。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丟了什麼東西,又是在誰上搜出來的。」
我爹教我,對付小人,不要跟他們辯論品德,要跟他們講規矩,算細賬。
因為他們最怕的,就是把事鬧大,擺在明面上。
果然,李管家的臉更白了。
沈晚意還想說什麼,卻被沈老夫人一個眼神制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