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求,能在這將軍府,安安穩穩地待到和離的那一天。
這天,天氣晴好,我難得有了興致,在院子里支起畫架,畫一株開得正盛的秋海棠。
沈亭舟理完軍務回來,就看到這樣一幅景象。
下,我穿著一素雅的白,微風吹起我的髮和角,神專注而寧靜。
他看得有些出神,竟沒有打擾我,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不遠。
直到我落下最后一筆,他才走了過來。
「畫得不錯。」
他由衷地贊了一句。
我擱下筆,看了看自己的畫,又看了看他,忽然玩心大起:「將軍可會作畫?」
他搖了搖頭:「我只會握劍。」
「那,我教你?」
我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他愣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不管他同不同意,拉著他的手,就走到了畫架前。
他的手很大,很糙,掌心布滿了厚厚的繭子,握著很……安心。
我把畫筆塞進他手里,然后站在他后,環住他,握著他的手。
「像這樣,手腕要穩,筆鋒要輕……」
我的聲音很輕,呼吸就灑在他耳后。
他的,瞬間僵得像一塊石頭。
我能覺到,他的耳,以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了。
我心里笑。
原來,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鎮北將軍,竟然這麼純。
「顧……顧清!」
他有些惱怒,聲音都結了,「你……何統!」
「夫妻之間,教畫習字,有何不統?」
我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還是說,將軍忘了,我們是夫妻?」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頰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他想掙開,可我握得很。
我們就以這樣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僵持著。
最終,他像是放棄了抵抗,任由我握著他的手,在畫紙上,笨拙地添上了一片綠葉。
「你看,這不是畫得很好嗎?」
我笑著夸他。
他沒說話,只是結上下滾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這難得的溫。
「哥!」
沈晚意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當看到我們兩個在一起的姿勢時,整個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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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你們在干什麼!」
指著我,氣得渾發抖,「顧清,你這個妖!你又在勾引我哥!」
9
沈亭舟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
他猛地回手,和我拉開距離,作大得差點把畫架都撞翻。
「晚意,不許胡說!」
他厲聲呵斥道。
「我胡說?」
沈晚意眼圈都紅了,「哥,我親眼看到的!就是個狐貍,用下三濫的手段迷你!你忘了爹是怎麼死的嗎?你忘了顧家是怎麼對我們沈家的嗎?」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再次將我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溫假象,得支離破碎。
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沈亭舟的臉,也變得異常難看。
他看著我,眼神里剛剛升起的那點溫度,瞬間被愧疚和掙扎所取代。
「我……」
他想解釋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我深吸一口氣,替他解了圍。
我對著沈晚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卻不帶一暖意。
「妹妹說得對。」
我此話一出,沈亭舟和沈晚意都愣住了。
我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是臣之,負海深仇,本就不該奢求什麼。將軍心懷仁義,不與我計較,是我不知好歹,逾越了本分。」
我抬起頭,看向沈亭舟,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多謝將軍方才的指點。以后,清不敢了。」
說完,我抱著畫,轉回了屋,關上了門。
將所有的尷尬和難堪,都隔絕在門外。
我能聽見沈亭舟在外面低聲訓斥沈晚意,也能聽見沈晚意不甘心的哭泣。
許久,腳步聲遠去,院子又恢復了寧靜。
我靠在門后,緩緩地坐到地上。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顧清啊顧清,你在期待什麼呢?
你和他之間,隔著的,是永遠無法越的ťṻₔ鴻。
任何一點點的靠近,都只會讓你摔得更慘。
和離書還在我懷里揣著。
這才是我們之間,最真實的關系。
10
那次之后,沈亭舟一連好幾天都沒再來汀蘭院。
我知道,他在躲著我。
沈晚意那番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也澆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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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關系,又回到了冰點。
府里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我樂得清靜,每日讀書寫字,修養,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只是心里,總覺得空落落的。
這天,我正在抄寫經書,聽雨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小姐!宮里來人了!」
我手一頓,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難看的墨點。
「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只說讓您和將軍立刻進宮面圣!」
我和沈亭舟?
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
等我換好服,趕到前廳時,沈亭舟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穿著一玄朝服,顯得愈發清冷拔。
我們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ṭū⁴一凝重。
一路上,馬車里寂靜無聲。
我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
皇帝在這個時候召見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我爹的案子?
還是……又有新的麻煩了?
到了宮門口,一個小太監早已等候在此,引著我們直奔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