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皇帝正背對著我們，欣賞著墻上的一幅山水畫。
他穿著一明黃的常服，形有些佝僂，但依舊著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臣/臣，參見陛下。」
我們跪地行禮。
「起來吧。」
皇帝轉過，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先是看向沈亭舟，目里帶著一長輩的溫和：「亭舟啊，北境的軍務，還順手嗎？」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沈亭舟恭敬地回答。
皇帝點了點頭，目終于落在了我上。
那目，銳利如鷹，仿佛能看人心。
「顧清。」
他緩緩開口，「朕把你嫁給亭舟，你可有怨言？」
我心頭一，垂下頭：「臣不敢。能嫁給將軍，是臣的福分。」
「福分？」
皇帝冷笑一聲，「朕看，是亭舟的劫數吧。」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朕聽說，最近將軍府里，很‘熱鬧’啊。」
我和沈亭舟的心，都沉了下去。
皇帝知道了。
他知道我們之間的不合，知道沈家對我的排。
「朕把顧清給你，是讓你看管，不是讓你冷落，更不是讓你沈家，作踐！」
皇帝的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怒意，「怎麼？你們沈家，是覺得朕的旨意，可以當兒戲嗎？」
沈亭舟臉一白，「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陛下息怒！是臣治家不嚴，與旁人無關！臣甘愿罰！」
他這是……在保我？
不，他是在保整個沈家。
皇帝賜婚，本就是一種政治手段。
如果我們夫妻不睦，傳出去，就是沈家在公然打皇帝的臉。
這個罪名，沈家擔不起。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沈亭舟，心里百集。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我，突然話鋒一轉。
「也罷，夫妻間有些小，也是常事。朕今日你們來，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喜事？
我和沈亭舟都愣住了。
只聽皇帝緩緩說道：「再過一月，便是西涼國使臣來朝的日子。西涼國的小公主，聽聞我朝人才濟濟，特意請求，要與我朝的青年才俊，切磋一二。」
「朕想來想去，這文武雙全的青年才俊，除了我朝的鎮北將軍，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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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朕決定，此次接待使臣，與公主切磋的重任，就給你了，亭舟。」
沈亭舟眉頭鎖：「臣，遵旨。」
我卻在聽到「西涼國」三個字時，心頭猛地一跳。
又是西涼國。
我爹，就是被冠以「通敵西涼」的罪名。
現在，皇帝又讓沈亭舟去接待西涼使臣。
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至于你……」
皇帝的目，再次轉向我，「顧清，你既是將軍夫人，屆時，便與亭舟一同出席宮宴吧。」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也讓西涼國的使臣們看看，我天朝上國的將軍夫人，是何等的風采。」
11
從皇宮出來，天已經黑了。
回府的馬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抑。
沈亭舟一直沉默著，眉頭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我也沒有說話，腦子里一團。
皇帝的意圖，太明顯了。
他讓沈亭舟接西涼使臣，是試探。
他讓我這個「通敵相」的兒，陪同出席，是辱，也是警告。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能讓沈家娶仇人之，也能讓他們，與「仇人」的國家，把酒言歡。
君威難測，莫過于此。
「到了。」
馬車停下，沈亭舟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先下了車，然后，出乎我意料地，朝我出了手。
我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掌，愣了一下。
最終，我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心，依舊是那麼滾燙。
一下車，就看到沈老夫人和沈晚意焦急地等在門口。
「亭舟，清，陛下召見，所謂何事？」
沈老夫人急切地問。
沈亭舟將宮里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沈老夫人聽完，臉瞬間變得煞白，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
「這……這……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沈晚意也氣得跳腳：「又是西涼國！他們害死了爹還不夠，現在又要來辱我們沈家嗎？哥，你不能去！」
「圣命難違。」
沈亭舟的聲音里，著一深深的無力。
「那……那也不能讓去！」
沈晚意狠狠地瞪著我，「爹就是通敵西涼的叛徒！讓去參加宮宴，不是明擺著告訴天下人，我們沈家和叛徒是一伙的嗎？我們沈家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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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沈亭舟猛地一喝，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煩躁，「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們都回去吧。」
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朝書房走去。
沈晚意還想說什麼，卻被沈老夫人拉住了。
老夫人看著沈亭舟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面無表的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那晚，沈亭舟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他派人給我送來了一大堆東西。
名貴的布料，華麗的首飾，還有京城最有名的繡娘。
「將軍說，宮宴那日，夫人萬不可失了將軍府的面。」
來人恭敬地說道。
我看著滿屋子的綾羅綢緞，心里卻是一片冰涼。
面？
在皇帝的棋盤上，我們不過都是棋子，哪里還有什麼面可言。
但我沒有拒絕。
我挑了最華麗的布料，選了最張揚的首飾。
既然皇帝想看戲，那我就穿得漂漂亮亮地，演給他看。
只是我沒想到，這場戲，會比我想象的，還要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