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通敵叛國罪臣的兒。
被敵國的王子,要求以「家國」為題作詩。
這簡直是把我的臉,放在地上,反復地踩踏。
更是把天朝的臉,放在火上烤。
我做得好,是打我爹的臉。
我做得不好,是丟天朝的臉。
無論怎麼做,都是輸。
好一招惡毒的謀。
我能覺到,旁的沈亭舟,瞬間繃了。
他的手,在桌下,地握了拳頭。
我甚至能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他想站起來,想替我拒絕。
但我卻在桌下,輕輕地按住了他的手。
我對他搖了搖頭。
然后,我頂著所有人的目,緩緩地站了起來。
14
我穿著一火紅的宮裝,站在大殿中央,像一團即將燃燒的火焰。
我的臉依舊蒼白,但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既然大王子有此雅興,清,自當奉陪。」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沈亭舟震驚地看著我。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玩味。
西涼王子阿古拉,則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看我,看沈家,看整個天朝,如何在這場辱中,狼狽不堪。
大殿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環視四周,將所有人的表,盡收眼底。
然后,我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君問家何在,家在山河里。」
「君問國何存,國在百姓心。」
「我非我,山河是我。」
「我心非我心,百姓是我心。」
「若為山河故,此可拋棄。」
「若為百姓安,此心可剖離。」
「不求青史留名,但求家國得安寧。」
「不恨佞蒙君眼,只恨忠骨埋沙場。」
我每念一句,大殿里的空氣,就仿佛凝重一分。
當我念完最后一句「只恨忠骨埋沙場」時,我的目,落在了沈亭舟的上。
他的父親,老鎮北將軍,就是埋骨沙場的忠骨。
而我的父親,卻了蒙蔽君眼的「佞」。
這是何等的諷刺。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我這首詩里,那種決絕的、悲壯的,給鎮住了。
這首詩,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巧的對仗。
但字字句句,都充滿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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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說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家國,而是所有人的家國。
它沒有辯解,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坦到令人心碎的赤誠。
「好!」
第一個出聲的,竟然是皇帝。
他猛地一拍龍椅,站了起來,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
「好一個‘不求青史留名,但求家國得安寧’!好一個‘不恨佞蒙君眼,只恨忠骨埋沙場’!」
他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贊許。
「顧修……倒是生了個好兒!」
皇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大殿上的氣氛,瞬間逆轉。
那些原本幸災樂禍的朝臣們,紛紛變了臉,開始口稱贊。
「此詩風骨,堪比男兒!」
「將軍夫人,大才!」
西涼王子阿古拉的臉,則難看到了極點。
他本想辱我,卻不想,反倒讓我大放異彩,還博得了皇帝的贊賞。
他不,反蝕了一把米。
而沈亭舟,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復雜。
有震撼,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我不敢去深思的愫。
宴會結束后,在回府的馬車上,他終于開了口。
「那首詩……」
他聲音沙啞,「是你爹教你的?」
我搖了搖頭,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的疲憊,和神的繃,讓我此刻只想睡過去。
「是我自己想的。」
「你……」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沈亭舟。」
我打斷他,聲音里著一無力的疲憊,「我累了。讓我歇會兒,行嗎?」
他沉默了。
許久,我覺到一件帶著他溫的披風,輕輕地蓋在了我上。
我沒有睜眼,也沒有。
只是在黑暗中,悄悄地,握了拳頭。
顧清,你做得很好。
你守住了沈家的臉面,也守住了天朝的尊嚴。
可是。
你守得住你自己的心嗎?
15
宮宴之后,我的「才名」,響徹京城。
人人都說,相顧修雖然可惡,但他的兒,卻是個有風骨的奇子。
連帶著,沈亭舟看我的眼神,也越發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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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刻意躲著我,甚至會主來汀蘭院,跟我說一些朝堂上的事。
雖然大多時候,還是我聽,他說。
但我知道,這是一種信任的開始。
他開始把我,當一個可以商量事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時時提防的「仇人之」。
這天,他理完軍務,又來了我的院子。
他帶來了一個消息。
「西涼使臣,遲遲不肯離京。」
他皺著眉說道,「他們在等。」
「等什麼?」
我問。
「等朝廷對我爹的案子,給出一個最終的定論。」
我心里一:「你是說……」
「我爹的案子,最近被重新提起了。」
沈亭舟的眼神,變得深邃,「有人上書,說我爹通敵的證據,存在諸多疑點,請求重審。」
我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是誰?」
「史大夫,張承。一個剛正不阿的老臣。」
我爹的案子,要重審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在我心里炸開。
我等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終于……等到了一希!
「這是好事啊!」
我激地看著他,「只要重審,一定能查出真相,還我爹一個清白!」
沈亭舟看著我激的樣子,眼神卻愈發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