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我手上的薄繭硌到他細的皮,趕把手松開。
他埋下頭,繼續割麥子,氣鼓鼓地嘀咕著:「我不是因為他們說我才生氣的。」
那是為什麼?
我沒有問出口,三兩下干完活,和孟昀一起回家了,懶得再聽那些閑言碎語。
我倆回家路上,看見差正在逐門逐戶地盤查,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素來同我要好的春花嫂悄悄把我拉進院子。
「早早,聽說鎮上有不大齡子為了逃稅假親。你與孟昀是不是到現在還未圓房?」
我頓覺臉頰發燙,吞吞吐吐道:「孟昀要考取功名,我與他分開住只是不想打擾他讀書。」
春花嫂一臉嚴肅道:「現在府查得,一旦發現是假親,便要罰銀子。」
我有些為難:「可,可我不知道孟昀他怎麼想。」
春花嫂神神地朝四周看了看,拉攏我湊到耳邊問:「你是不是喜歡程紹那樣壯碩的?孟昀板是瘦弱了一點,但子弱,那東西未必……」
越聽,我臉燙得越發厲害。
趕捂住春花嫂的:「嫂子,你別胡說,我不是因為那個……」
春花嫂開我的手,笑得略帶深意:「嫂子是過來人。哪個子不喜歡自己的夫君雄壯威武呢,你別不好意思,趕回去先把孟昀的東西搬到你屋里。」
一邊說,一邊推著我往院外走。
孟昀煞白的臉赫然映我眼眸。
原來他沒走,一直在院外等我。
我頓時心慌了起來,也不知道剛剛春花嫂的話,他聽到多。
4
一直到用完晚膳,孟昀都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差還未查到我家來,見天已晚,便回去了。
我松了一口氣,準備鋪床睡覺,敲門聲傳來。
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孟昀抱著被褥立在月下,那雙眼睛盈盈帶淚,眼尾嫣紅。
「方才我聽到雷聲,不知今晚,可否與你同住?」
我愣了一瞬:「你怕打雷?」
此言一出,孟昀的眼眶更紅了,「以前不怕,娘去世后……」
一時之間,我憶起他娘親死在一個雷雨加的深夜。
孟昀向我,眼眸里閃爍著迷離破碎的彩,濃的睫蓋不住眼底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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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是真的害怕。
看著他瘦削孤伶的影,我的心頃刻間了下去,側請他進屋。
他站在我臥房門口,回頭問我:「怎麼睡?」
父母去世以后,我把原來的那間臥房改了糧倉。
家里只有一間房,一張床。
我找來兩張長凳,在凳子之間放上一塊木板,搭了一張簡易的板床,對孟昀說:「你板弱,你睡床,我睡這里。」
孟昀兩三步走到我前,頎長的影籠罩著我。
他將手中的床被扔在木板上,結來回滾了一下:「我是男子,應當我來睡這里。」
轟隆隆,雷聲炸耳。
孟昀驚了一下,跌坐在木板床上。
他倒下去的一瞬,拽住我的手,我也一同倒下。
我們的在一起。
孟昀的手掐著我的腰,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掃過我的臉頰。
他黝黑深邃的雙眸吸噬著我,白皙的臉上泛著冷汗,眼角含淚:「早早,我真的很怕。」
我深吸一口氣,翻坐起來,「你若是真的害怕,我們就一起睡吧。」
5
原本就不大的床上,驟然多一個人。
顯得十分擁。
我呼吸有點費勁,心也跳得很快。
所幸白天實在太累,我眼皮開始打架,朦朦朧朧聽見孟昀問:「你是因為不想被加稅才嫁程紹的嗎?」
我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又聽見他問:「不選我,是因為我子弱?」
我翻了個,對著墻壁,又嗯了一聲。
下一瞬,孟昀的聲音混在轟隆的雷聲和噼里啪啦的雨聲里,我本聽不清。
我再醒過來,晨曦微。
孟昀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已不見了。
雨下了一整夜,空氣微涼冷。
我推開門正巧撞見孟昀回來。
他渾漉漉的,髮上夾著水珠,膛劇烈地起伏,著氣,好似剛干完什麼重活。
「你去哪兒了?吃過早膳了嗎?」我直視著他微紅的臉頰。
「吃過了。」
自那天起,孟昀每日清晨渾是汗地回來,神神的,也不知道出去干什麼。
立冬包餃子時,我聽春花嫂說:「從京城來了一位教書先生,開辦了新的書院,聽說那位先生曾經教出過狀元呢。不過學費收得可貴了。」
我一霎間想起最近孟昀總是神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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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真是去幫人做了什麼重活兒,賺銀子湊學費?
做好晚膳,我去隔壁院子正在溫書的孟昀,順便把新制的棉遞給他試穿。
他當著我的面,下外袍。
燭火跳,淺的映出他若若現的薄,我臉頰升溫,趕把目挪向別,又忍不住看。
這幾個月,他壯實了不。
孟昀三兩下穿好棉服,問我:「花了你多銀子?我給你。」
我擺擺手:「不用了。」
他直勾勾地注視著我,在跟我較勁。
我轉念想了想,對他說:「若是你不想白拿,要不教我寫字吧。」
每逢有人來收麥子,簽契書,我總是麻煩孟昀幫我。
開春他便要上京了。
若是我自己會識字寫字,方便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