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央,中央的央。」
「噢,」他笑著低誦,「『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的央。」
說這話的時候,賀蓮亭偏過了頭,眼神灼灼地落在我上。
我不大擅長記住人的臉,更何況賀蓮亭與賀琮生得確實相似。
但要分辨也不是沒有辦法。
賀琮的眉眼廓更加溫和,氣質更加冷然,右眼尾有一粒淚痣。
賀蓮亭則相反。
他生了雙銳利漂亮的風流眼,瞳仁極黑、極明亮。
較之賀琮,多了幾分跌宕的邪氣。
實在不行,只要看右眼的淚痣就行。
另外,與賀琮的不茍言笑不同,賀蓮亭平日總是笑著,著一個人的時候,仿佛下一瞬就要將其拽進極樂的深淵里去。
看著莫名人有些畏懼。
我向后退了退,匆匆向他行禮道別。
「叔郎慢坐,我先回去蒸糕了。」
4
直至晌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總是想起賀蓮亭那雙眼睛。
他注視我的眼神像直視太后暫留在眼皮上的印,即便閉上雙眼也揮之不去。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對我的態度有些微妙的危險。
以后還是離他遠些才好。
芝麻米糕做起來并不難,只是有些麻煩。
我忙碌到晌午時分,芝麻米糕才終于大功告。
我將米糕分作四份,一份留給賀琮,一份送給婆婆,又喚過丫鬟,依約給賀蓮亭送去一份。
剩下的,則全給了府中的下人。
娘親曾囑咐我,在他人屋檐下須得勤快些、努力些,寧可多施一份恩,也不要多結一怨。
黃昏的時候,賀琮回來了。
我抱著米糕,小跑著從長廊一路迎向他。
他似乎剛從什麼酒宴上回來,臉蒼白,領與袍袖沾著酒氣,連步伐也帶著幾分踉蹌。
看見我手上的米糕,他僵了僵,聲音依舊很涼:「你做的?」
以為他喜歡,我雀躍起來,忍不住扯住他的袖,絮絮地邀功。
「是我做的,如若夫君喜歡,我往后再多……」
賀琮打斷了我。
「往后不要再做了,」他冷聲道,「這個府里不需要你做這樣的事,我也不需要。」
「可是……」
「我說不要再做了。」
賀琮淡淡手,將裝著米糕的盤子掃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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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盤摔幾瓣,我的心似乎也跟著碎了一角。
他仿佛毫無地著我:「你聽不懂嗎?」
賀琮很快就離開了。
他走之后,我蹲下將米糕從碎片里小心地撿出來。
其實我沒那麼難過。
這種事,在與賀琮親的這一年里發生過太多次,我早就習慣了。
天已經黑了,我吹了吹米糕上的灰,不太講究地塞進里。
蓬松暄的面團,香糯可口的芝麻。
我做得明明很好吃啊。
賀琮為什麼不喜歡?
5
深夜,王城落了大雨,賀琮與婆婆吵了很大一架。
我停在書房窗邊,零零碎碎聽見幾個詞,似乎是什麼「不可能」、「沒用」、「錯了」。
其他比較清晰的幾句,全是關于我。
賀琮說:「本不該嫁進來。」
他還說:「這輩子已經毀了。」
我站在廊上,有些無措,也有些茫然。
賀琮的一生毀了嗎?
是因為我嗎?
愣神的時候,耳邊卻響起賀蓮亭戲謔的聲音。
「真沒想到,嫂嫂竟有聽墻角的癖好。」
我慌地回過頭,恰好撞上賀蓮亭漆黑的雙眼。
先愣住的卻是賀蓮亭。
他微微蹙了眉,面出奇地凝重。
他問:「你在哭嗎?」
我假裝抬頭了天,又了自己的臉,誠懇地搖了搖頭:「只是雨水飄到廊下。」
賀蓮亭只是沉默。
我朝他福了福,隨即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里。
直至走出很遠,賀蓮亭的目都如同淋漓的雨水,潤地黏在我的后背。
而當我轉過拐角,似乎看見他推門進了書房。
6
第二日,賀夫人將我過去敘話。
說,從前賀琮只是過于潛心公務,往后,他答應會分出時間陪我。
只是往后行房,要委屈我一些。
因為賀琮自的一些緣故,他同意與我行房,但行房的時候他不會同我說話,也不會點燈。
我不明白是什麼讓賀琮短短一夜有了這樣的轉變,但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當晚,張嬤嬤領著我去到了府中最偏僻的靜苑。
將我領進漆黑的房中,讓我躺在紗幔層疊的榻上。
隨后,我聽見張嬤嬤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不久,門被再次打開。
黑暗之中,一道軀從后擁住了我。
很長一段時間,后的人都沒有更多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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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輕輕抱著我,將頭擱在我的頸窩。
呼吸輕地拂過我的耳廓,帶起漣漪一般的栗。
我小聲喚:「賀琮?」
他僵了僵,沒有應我。
我轉過,忐忑地手去他的臉。
悉的廓,似乎確實是賀琮。
自親以來,我從來沒有像這樣與賀琮同榻而臥,更沒和他說過幾句閑話。
我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模模糊糊地想,我應該再努力一些。
如果不努力誕下子嗣,或許將來有一天,我就無法再在這個宅子里待下去。
這樣想著,我回憶著先前從嬤嬤那里學過的教導,將手向下探。
然而,我的手被攥住了。
這也算是意料之中。
親那麼久,賀琮對我那樣冷淡,想必十分不愿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