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小時候他不是這樣的人。
小時候的賀琮,極坦率、極自由。
他會牽著我的手跑過蓮塘,也會摘下新鮮的蓮蓬塞進我手中,與我邊剝邊吃。
會與我說,他將來一定要同我在一起。
然而過去的賀琮,就如過去那段好的記憶,都已經為不可追及的泡影。
走過長廊,我停在檐下。
這里離我的院落還有一段距離,而我沒有帶傘。
我正猶豫是要沖出去還是等雨停,邊卻不知何時多了道人影。
悉的氣息微弱地飄散,我回過頭,又一次見那雙漆黑的眼睛。
賀蓮亭如同一只夜,毫無聲息地落在了我側。
他撐開傘,語氣懶懶。
「嫂嫂不走嗎?」
我急驟地想要退后,賀蓮亭卻像早有預料,握住我的手臂,將我拽了回去。
距離倏忽拉近,香氣愈發濃郁。
他輕笑著問:「這一次又想撞到哪里?」
我掙不開,咬牙道:「叔郎這樣做,可曾想過你的兄長?」
賀蓮亭不怒反笑。
「嫂嫂怎知,不是兄長希我這麼做?」他垂著眼,眉目料峭,仿佛浸了雨水,嗓音低得像在蠱,「或許該與你在一起的人,本就不該是兄長。」
他說的話越發荒謬了。
氣急之下,我反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賀蓮亭卻沒有松手。
他收手指,將我攥得更近,直視我的眼睛。
但我不再掙扎,也沒再逃避他的眼神。
我鎮靜地注視著賀蓮亭,一字一句地問:「好玩嗎?」
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賀蓮亭愣在了原地。
我用力將手回來。
「……我不知道叔郎對我有什麼誤解,我也不關心,但像方才那樣的話,往后還請叔郎不要再說了。」
我自嘲地扯了扯角。
「叔郎是男子,恐怕不知曉這個世道對子有多苛求。一旦出了事,無論誰是誰非,無論是真是假,禍患總會落在子頭上。叔郎只是一時興起,卻會給我帶來無盡的麻煩。時至今日,我只求一安之所,只求吃一口飽飯。我知道忍挨的滋味,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
賀蓮亭面慘白。
「……央央。」
「您當喊我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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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低下頭,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求您放過我,也求您……離我遠一點。」
賀蓮亭的一雙眼瞳像是被大雨包裹的火焰,不息地燃燒。
許久,他將傘收起,靠在一旁的廊柱上。
「我不是一時興起。」
他沉默著轉,離開之前,我卻見廊上燈籠的落在他的側臉。
他臉上是彌漫的雨水。
燭將他的眉眼映得潤濃郁,連帶著總是彎著的眼睛都有了模糊的紅影。
「為什麼我不可以?」他寂寂地、緩慢地問,「憑什麼我不可以?」
我無端覺得心痛。
賀蓮亭的呼吸凌地起伏,過了好久,才重新平穩下去。
「你在害怕,央央,」他冷靜下來,似乎終于找回了自己的節奏與自信,「你害怕自己喜歡上我。」
我呼吸一窒。
賀蓮亭卻仿佛抓住什麼痛腳,眼神清明、不依不饒地繼續。
「你本來喜歡的就是我……你有沒有想過,或許現在的一切本就是錯的。你為什麼不問一問你自己,如果當初同你親的人是我,你會不會過得更開心?」
他的眉深重地蹙在一。
「他本不看重你。他本……」
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話說到一半,賀蓮亭沒再說下去。
他下眼眉,語氣漸漸沉啞,像在掩飾自己的疼痛,又像是一種認輸。
「……行,我滾。」
12
我無法給予賀蓮亭任何回應。
有些問題,甚至不應該去想。
沒過幾日,賀夫人再次找了我。
要我今晚與賀琮行房,和上次一樣。
我后知后覺地到怪異。
這種事,為何不是賀琮親自和我說,而要由賀夫人轉述給我?
我抿了抿,問:「這真的是夫君的意思嗎?」
賀夫人神微變:「這當然是琮兒的意思,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順從地頷首:「沒什麼。我知道了,母親。」
13
是夜,依舊是張嬤嬤出現領我去靜苑。
一路都沒有點燈,長廊與院落一片漆黑,唯有張嬤嬤手中的燈盞微微發亮。
當我走進昏黑的房間,也吹熄了那盞燈。
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我聽見門被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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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已經很冷,我麻木地蜷在榻上,抱了被褥。
門外有約的蟲鳴,我幾乎都要睡著的時候,門被再次打開。
我合著眼假寐,那人一步步接近,步子卻比上次急了許多。
頭腦尚混沌的時候,我被人握住手,十指疊,撞進帷幔之中。
親吻來得狂熱且劇烈,如暴風般急兇,與上次相比練了不。
我不明白為何他今夜如此反常。
現狀卻不允許我多想,前的人步步,作強勢迅疾得不容反抗。
麻意泛上四肢百骸,我抓住他的手臂道:「等一會兒……」
他本沒聽。
無法忽視的蓮葉清香縈繞在四周,我果斷回握住他的手,將他勾落。
床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不滿他的無視,我低下頭,重重咬住了他的肩膀。
舌尖嘗到了的味道,他吃痛低哼出聲,用力攥住我的后頸,隨后迫使我仰起頭,繼續貪得無厭地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