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幃間浮沉著曖昧的濁氣,津如同沼澤般泛濫、翻涌、一發不可收拾。
腦海中一片虛妄的白,扣著我手腕的長指緩慢絞,到了讓我覺得痛楚的程度。
我開始想要順應自己的。
我出手,挽住了邊人的脖頸。
短暫的僵后,潤玉一般的手指落得更深,殊死一般占有。
我如同一片浮萍,被深深按水中。
模糊之中,水花飛濺,落在我的眼瞼。
14
雨仍然不停。
醒來的時候,房中點著小燈,榻邊放著茶水,天乍破。
和上次一樣,我這次也沒有見到他。
用早膳的時候,所有人噤若寒蟬,我自顧自細嚼慢咽。
今日的人到得很齊。
賀琮坐在我旁,眉眼淡淡,看不出緒。
我稀松平常地出筷子,給他夾了一只餅。
賀琮神微。
我笑笑,誠懇地說:「這個蠻好吃的。」
賀琮輕微地點了點頭,沒拒絕。
他悶聲不語,斯文地開始吃餅。
對面的賀蓮亭從剛剛起就一直盯著我。
他攥著木筷,幾乎要將其折斷。
我渾不在意,轉頭認真地與他對視。
「說起來,叔郎及冠了,」我笑意更深,「可有心悅哪家郎,我或可幫著參謀。」
賀琮與賀夫人都意外地看向我。
賀蓮亭將筷子按在碟邊,咬字僵。
「不勞嫂嫂費心。」
「是我多事了。」
我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吃自己的東西,沒看見賀蓮亭幾乎咬碎的牙關。
15
之后一段時間,張嬤嬤幾乎夜夜都來領我。
每一個深夜,我都被那陣蓮香纏擁。
其他時候,我對賀琮也越來越好。
他依舊寡言,只是在我陪著他的時候,他總會時不時停下筆,抬眼一我。
天氣越來越冷。
他會手替我抹去飛濺的墨,也會在某些涼風輕的時刻,不聲地為我披上厚裘。
我獨自坐著的時候,離我不遠的位置卻常常會多一個影子。
其實我知道誰跟著我。
有一次,我問賀琮:「夫君喜歡的日子,是什麼模樣?」
賀琮靜了靜,輕聲說:「我這樣的人,不配談什麼喜歡。」
我坐在廊下,仰著頭。
夜風凜冽,我說出的話帶著一陣陣的白氣。
「可我不喜歡現在的日子,」我說,「賀琮,放我走吧。」
賀琮坐在窗邊,聞言攥了手中的狼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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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問:「你一個子,出去如何謀生?」
「子又如何,」我從容地答,「你不必擔心,天大地大,總有辦法。」
他沒作聲。
我笑了笑,又道:「如若你真過意不去,看在我在這里這麼久的份上,給我一些盤纏,也算好聚好散。」
風靜靜地吹了很久。
賀琮走到我邊,神恍惚地手我的髮尾。
半晌,他似乎回過神,恢復了一貫的鎮靜。
「我知道了,」他道,「我會同母親說。」
16
賀夫人并沒多說什麼。
每日吃齋念佛,閉門不出,似乎越來越無心后宅之事。
賀琮的位扶搖直上,聽說,他開始手握實權,興建了堤壩,出臺了新政,越發到重。
人人都說,賀琮是出了名的清流。
我很替他高興。
我很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東西不多,幾個包就能裝下。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紙和離書。
自我提出離開的那日起,我就再沒見過賀蓮亭,也再沒去過靜苑。
我離府的那日清晨,天空晦暗,但沒落雨。
直到我走出府邸的前一瞬,都沒人來送我。
一只腳邁過門檻時,急促的腳步聲疾速接近。
我回過頭,被賀蓮亭握住手腕,拖到了邊。
盡管四下無人,他還是帶著我走進假山深。
天從假山的破投進黑暗,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的一雙眼紅了,,卻許久發不出聲音。
今日的賀蓮亭較往日有些不同。
著清淺,面嚴肅,甚至,他在右眼尾的位置也點上了一粒小痣。
更像賀琮。
還是我先出了聲。
我說:「多謝你來送我。」
賀蓮亭雙抿,倏然俯下,銜住我的耳骨。
往日的戲謔輕慢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不安與惶恐。
「……你都知道了是嗎?」
我背靠著假山的石,沒有否認。
賀蓮亭聲問:「你知道了多?」
我出手,用指腹用力地、慢條斯理地抹去了賀蓮亭眼角的痣。
「你可以不用再做別人了,賀蓮亭,」我說,「你長大了。」
賀蓮亭卻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
他抱我,淚流滿面地懇求,仿佛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可以做一輩子兄長的影子,只要你愿意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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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央,我承認是我卑劣,是我過分,是我蓄謀已久。所有的罵名、辱,我都可以,我不在乎。」
「我只是不想你承那些。」
「我只求你看看我。」
「我求你,不要走。」
17
我嘆了口氣。
其實那個奇怪的第一晚過后,我早就趁著賀蓮亭不在的時候,同賀琮深談了一次。
起初他很抗拒,但最后,他沒有再瞞我。
賀琮告訴我,他時很差,幾乎足不出戶。
當年與我青梅竹馬的人是賀蓮亭,與我定下婚約的也是賀蓮亭。
當時,賀蓮亭的份在賀家不承認。
第一次在蓮池邊遇見我時,他是假裝賀琮,溜出來的。
賀夫人與當時的賀老爺發現后,屬意我的家世,于是不但沒有阻攔,反而放任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