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本是最尊貴的公主，卻一朝國破，被新帝賞給了斗場的奴隸。
從不讓奴隸進臥房⼀步。
卻在那一晚，為掩護⻘梅竹馬的未婚夫出城，主將那奴⾪拉進了屋。
第二年，我出⽣了。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娘恨極了爹，也討厭我。
直到⼀個大雪天，娘抱著滿是的爹，喃喃低語：
「那⼀夜，沒有為了別⼈，我是心甘愿的。」
1
爹爹平了江南叛，⼜打了大勝仗。
人還沒回來，封賞就先送到府上。
仆⼈們喜⽓洋洋地清點著，看到從回廊經過的娘親，又都噤了聲。
全府的⼈都知道，娘恨爹爹。
做了六年夫妻，連話都沒說過幾次。
可這不能怪娘。
原本是前朝的公主，有⻘梅⽵馬的未婚夫。
而爹曾是斗場的奴隸。
敢多看娘親一眼，就要被剜掉眼睛。
可他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投靠弒君的逆賊，在戰場上殺了娘親的哥哥。
新帝繼位后，將娘作為戰利品賞給了爹。
這樣狼心狗肺的⼈怎麼配娶娘親？
真該碎⼫萬段。
這些話都是馮嬤嬤跟我說的。
是娘親的⺟，也從小看著我長大。
每次咒罵爹時，娘親總會將我抱走。
「孩子是無辜的，不該背負上一輩的恩怨。
「時啟是囡囡的父親，不能因為我，就讓憎恨自己最親的人。」
娘親的話，讓我心里沒那麼難了。
我真的不想恨爹，因為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父親。
打我記事起，就被他扛在肩上逛集市、看雜耍。
再大一些，他帶著我去湖邊撈魚，在郊野騎馬。
還親手給我做了一張小弓。
馮嬤嬤總說爹很壞，把娘親害得那麼慘。
可我覺得，爹對娘親也很好。
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娘帶禮。
胖福娃、桃花箋、檀香梳子、琉璃燈籠……
馮嬤嬤見了，總是忍不住嘲諷。
「不愧是個奴隸，送的東西也上不得臺面。公主原先在宮里，什麼稀罕的寶貝沒見過。」
娘親也不會要。
轉天就讓人扔掉。
有幾次，剛好被爹遇到。
他對著那些摔碎的東西，看了許久。
神平靜如初，卻讓人覺得整個人快要被悲傷淹沒。
但他從不會生娘的氣。
下次出門，還是會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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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明日，爹就要率軍進城了。
我早早睡下，想著天一亮就去城門口迎接。
迷迷糊糊時，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公主放心，我家小侯爺雖兵敗，但他已去淮南再召集義軍，終有一天會帶公主離苦海。」
過了一會兒，又聽到馮嬤嬤說話。
「許小侯爺與公主深義重，將來終有相守的一天。
「只是那夜，為了護他出城，公主讓那賤奴進了房。現在有了囡囡，終歸是個拖累，不如……」
「嬤嬤別再說了。」
娘突然開了口：「天晚了，睡吧。」
什麼小侯爺、賤奴，還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全都聽不懂。
翻了個，再次沉沉睡去。
等睜開眼，天已大亮。
我早就忘了昨晚的事，歡歡喜喜收拾好，就跑去城門口。
沒多久，有許多人騎馬而來。
只一眼，我就認出了最前面的人是爹。
他總是所有人中脊背最拔的，眼睛最明亮的。
就連那冰冷的玄甲，穿在他上也比別人好看。
「爹！」
我高聲著，飛奔過去。
離得近了，一把就被撈上了馬背。
「囡囡想爹爹了嗎？」
「當然想。」
我抱著他的脖子，笑個不停。
「那把小弓我已經能拉滿了，爹爹再給我做個更大的吧。」
爹沒有問起娘親，可我猜得出他想知道。
就一路上嘰嘰喳喳，說了許多娘親的事。
爹靜靜聽著，眼中像墜了漫天的星河。
回到家，爹卸了甲胄，就去沐浴。
過了很久，他出來時，散落的烏髮間還綴著晶瑩的水滴。
「囡囡，來。」
他對著我招了招手，「聞聞爹上還有味嗎？」
「一點都沒有了，只有皂角香。」
我想了想，又說：
「娘親喜歡雪松，爹為什麼不熏些雪松香？」
爹愣了愣，垂下眼睫。
沒有再說話。
3
他拉著我的手，走到娘親的臥房。
輕輕地敲了兩下。
「晚芙，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里面傳來娘淡淡的聲音。
「將軍辛苦了，妾已命人把院子收拾好，若還有什麼不妥的，將軍見諒。」
娘果然還是不愿見爹。
可他每次回來，還總會努力把味洗掉。
爹垂著眸，又站了一會兒。
從懷中掏出一個鑲著珊瑚紅眼珠的小白玉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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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幫爹爹把這個送給娘親。」
我接過，點了點頭。
爹轉走了。
修長的影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晚飯的時候，我把小玉兔給了娘。
「娘親能不能別再扔了？爹爹看到了，真的好傷心。」
娘沒說話，一旁的馮嬤嬤冷嗤了一聲。
「那個賤奴，也配有心？」
我想大聲反駁，爹爹才不是賤奴。
可想起馮嬤嬤之前說的，爹助紂為，害得娘親家破人亡，又默默閉上了。
我悶悶不樂，天一黑就睡了。
結果半夜醒，下床倒水時，看到娘正坐在窗邊。
手里握著那個小玉兔。
眼中霧蒙蒙的，似有無限哀愁，又似有無盡意。
怔怔著爹爹院子的方向，連我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我悄悄喝了水，又回去睡了。
第二天出門，卻看到小玉兔放在一堆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