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備箱隔絕了一半聲音。
我聽到男人滿意地哼笑。
後備箱蓋被重重拍打了下,這樁關乎我後半生的生意被就此敲定,兩人漸行漸遠,聲音消散。
有人將後備箱打開一道狹小的隙。
線刺眼,竟也從麻袋的裂映進我的眼睛。
後背作痛。
我哥的聲音傳來。
「都是為了傳宗接代,我沒你那麼聰明,只能這樣娶媳婦。
「我就不懂了,為什麼人人都這樣,偏偏到你就不行。
「事到如今,你就認了吧,你就是這個命,學學媽……」
酸堵住了嚨。
他怎麼好意思?!
他怎麼好意思提起媽?!
我氣得渾都在抖,卻又只能死死咬住。
鐵銹味在裡蔓延開來。
我深知,此刻毫無理智的辯駁爭吵是最沒用的。
那一晚,我像個貨般被人一把掀開了頭上的麻袋,對方又黑又糙的手指進我的裡,檢查我的牙齒。
開我的頭髮,檢查我的耳朵。
又掰開我的……
最後對方滿意地拿出一沓錢。
掃過一眼,至有十萬塊。
恨意背後,是無比可笑的事實,原來如今的大學生,已經這樣值錢了嗎?
然後我像狗一樣,被人套上鎖鏈,連拖帶扯地扽走。
我爸的眼底只有貪婪。
我哥錯開眼神,不與我對視。
而我只輕輕地問了他一句:
「陳肖,你對得起咱媽嗎?」
你對得起嗎?
對得起那個在醉酒的父親暴躁發狂時擋在我們面前的媽媽嗎?
我死死盯著他。
可他被我爸一把扯開。
那個蒼老又卑劣的男人在地上啐了口痰,拿下三白的眼睛掃向我。
「什麼陳肖,他姓周,周肖!
「滾吧,你也就這點價值了。」
我被關進豬圈裡。
臊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打著旋地鉆進鼻腔。
見我滿頭滿臉的,買我的人小聲嘀咕著,關幾晚就好了。
星寥寥,夜幕垂垂,豬挨著豬蜷在一起,不遠傳來小鳥布谷布谷的聲。
好像有野貓鬧春。
著嗓子,嗷嗚嗷嗚地嚎。
在舉起磚頭砸向鐵鏈的剎那,我甚至想好,要是只有砍斷腳才能逃,我也願意試一試。
我的媽媽,還在醫院裡等著我。
裝有貓貓信的布包掉在地上。
打開來,裡面有三,長長的,的,很可的貓胡子。
Advertisement
原來,這就是貓貓的信啊。
可貓貓的胡子,不是能帶來幸運的嗎?
此起彼伏的鼾聲在低垂的夜幕裡鳴奏。
我聽到窸悉簌簌的聲響。
然後一雙、兩雙、三雙、四雙……無數雙綠黃藍的眼睛在夜裡如白熾燈般亮起。
是……是鬼嗎?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可接著,茸茸的爪子撥開霾,踏著月走到我面前。
它上有點臟。
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
它就是要領養我的貓。
白像山竹一樣的爪子掉我臉上的和淚,然後又像舉行什麼儀式一般,用溫熱的額頭撞上我的,用力地蹭~
呼嚕嚕的鳴振響起,同樣震進我的腔。
我第一次聽到它的聲音。
綿綿的。
像朵棉花糖。
它說:「不要哭。」
「我來見你了。」
9
小貓們的爪子尖銳又靈活。
很快就打開我腳踝上的鐵鏈。
村落裡安安靜靜。
就連布谷鳥都早已歇息。
豬圈裡的豬掀開眼皮看我一眼,接著又蓋回去,進沉甸甸的夢鄉。
小貓昂首走在最前面,像個神氣無比的貓將軍,帶我往家的方向走。
這一行貓裡有只沒了蛋蛋的胖橘在碎碎地念。
「剛才都要急哭了咪,現在倒是裝得高冷霸總了咪。
「跑了一天一夜都要跑廢了,快看快看,某喵指甲都跑劈了咪。
「要不是本大哥喵好心善,才不跑這趟苦差事呢咪。」
見我的視線落向它,大橘尷尬地捂住。
「哎呀呀,忘記被收養的人類能聽懂喵話了咪,尷尬尷尬。」
天漸漸大亮,回程的一路貓貓們四散離去,只剩下小貓和大橘與我一路同行。
我眨著眼睛,終於看見小貓一瘸一拐的腳步。
和每走一步,印在地上的小梅花。
我一把將它從地上撈起來,把暖烘烘、茸茸的團子裹進懷裡。
「噫!人人!你做什麼人人!」
我看破它的傲。
「我好冷。」
它又圓又大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在確認我的話,最後認命地嘆氣。
「既然這樣,那貓就給人人取暖吧。」
在大橘的帶領下,我們穿過了樹林,避開了棕熊的棲息地,邁過了河流,終於抄了最近、最安全的小路,回到了我的城市。
大橘在高速收費站旁向我們搖尾告別。
Advertisement
「本大哥還有小弟要照顧,就不跟你們去了咪。
「但大哥的話你記住。
「一人有難,八喵支援,你不要打怵!」
說完,它高高豎起尾,加快步伐跑遠。
我搭上一趟進城的順風車,借了司機大姐的手機,撥通小張醫生的電話。
「張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那邊好似愣了一秒,然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陳妙,你去哪了?!
「你媽急瘋了,一直嚷嚷著不治了不治了。
「我們都以為你被你爸抓走了,差點就報警了……
「省二院會診說你媽況不算太好,可能多個組織要做切除,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