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生日那天,我收到一封來自重南的掛號信。
信裡只有一張老照片,上面是高三十班的三十二名同學,和我的班主任老王。
我站在照片右上角,低頭含,是這裡唯一沒有看向鏡頭的人。
那年我父母離婚,將我丟給住在鄉下年邁的外婆。
巨變使然,我不僅變得孤僻暗,脆弱敏,還留著非主流的長劉海,遮擋一切看向我的視線。
站在我旁邊的陸崖正使出渾解數逗我笑,在照片上留了個混不吝的側臉。
這照片還是陸崖拉我去拍的。
可惜,他們都死了。
1
我的人生毀在十七歲那年的夏天。
那年我那對打了半輩子仗的父母終于決定離婚。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爸只用了一個小時就打包好所有行李,投奔婦和兒子的懷抱。
我媽一邊哭一邊把家裡所有東西砸得碎,咒罵著都怪我這個賠錢貨,才鬧得我爸不我們要出去找別的人。
當晚也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而就在那個夜晚,有人進了我家,正好撞見復習結束出來喝水的我。
我一怔,隨即大聲尖,喊「救命啊!有小!誰來救救我!」
可男人很快就把我的捂住。
這些年來,我爸媽吵架很厲害,輒摔打得天翻地覆。
有時我爸摔門而去,我媽拿我泄憤,把皮帶當鞭子狠狠我,我也大聲哭喊過「救救我」。
他臭氣熏天的在我耳邊,掀起一陣驚恐的戰栗。
說:「喊吧,喊也沒用,這一片誰不知道你媽總拿皮帶你,不會有人來管閒事的。」
我瘋狂掙扎,可是沒有用。
一次次逃,又一次次被拖回去。
最後發生了什麼我已經不太記得了,只記得再醒來,我躺在醫院,人人都眼含憐憫地看我,警察帶我做了筆錄。
只有我媽。
飛快地把我送去了重南縣城老家,辦了轉學。
那裡沒別的,只有一棟老屋,和我的外婆。
2
我很小的時候曾在重南老家住過。
外婆常年務農,手和臉都是黝黑的,隨著時間推移,皮上還出現了巨大縱深的褶子壑。
我打小就怕。
因為外婆從來不笑,話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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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變使然,我也變得寡言起來,常常一天下來也吐不出一個字,這種抑又尷尬的氛圍很快就走了我媽,最後只留下我和外婆。
我比外婆更像個垂暮老人,一日日地空坐在發黃破敗的舊屋裡。
倒是我外婆,每天早出晚歸,即便是炎炎夏日也要去田裡看著地。
我不懂,那地有什麼可看的,看也好不看也好,秧苗還不是日日地長。
可那些日子我心頭有塊大石頭著,這些話在邊轉了一圈,最後又淹沒在肚子裡。
暑假就快結束時,我接到我爸的電話。
「那房子你媽怎麼沒通知我就給賣了?賣房子的錢呢?」
「你怎麼也搬走了,學不上了?可別學你媽最後連個高中文憑都沒有,可不像你娟姨有本事,能把你弟弟送去國游學……」
他絮絮叨叨了許久,念我媽無能丑陋,念娟姨漂亮能干會生兒子。
電話這頭我沉默許久,最後問他,我能不能搬去他那住?
可他斷然拒絕:「那不行,你娟姨又懷孕了,反應大,你就好好跟著你媽得了,別總那些歪腦筋。」
那晚我去上廁所時意外扯了傷口,患又又疼。
手一,全是。
我也不敢,只能大腦一片空白地蹲在廁所裡,想自己是不是終于要死了。
不知蹲了多久——
外面竟傳來外婆的呼,喊著果果,果果,你在哪呢?
除以外,竟然還有很多人陪一起喊,都在我的名字。
然後我聽到一聲很清亮的男聲。
「!你家茅房裡有人!」
我外婆院子裡的茅房頂棚壞了一直沒修。
那男生個子高,直愣愣地提著手電,一大束從茅房的頂棚照進來。
線刺眼,手擋住大半,對上男生迅速轉過頭去的作,和茸茸的後腦勺。
男生了上的外套遞給我,外婆攙扶著將我往屋裡帶。
一邊走,還一邊謝幫忙找人的鄉鄰們,說謝謝啊,可算找到我孫了,明天請大家吃家裡產的土蛋。
周圍傳來善意的笑聲。
可對我而言,即便是遭遇了那種事,都生出一種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的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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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男生,就是陸崖。
3
手機嗡嗡嗡地震將我吵醒。
一劃開,我媽高的嗓音正從電話裡出來。
「陳果你怎麼回事,我這次給你介紹的那個可是個公務員!你都這歲數了,還挑什麼挑?」
「人家男方要 AA 制怎麼了?現在這種多正常啊?這不就是你們裡的經濟適用男嗎?」
勸了又勸,最後話題一轉。
「對方家裡可說了,不介意你之前那事,而且願意出 15 萬的彩禮,果果啊,你弟弟那麼小,你忍心眼睜睜看著他不起學費上不起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