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反駁來著,什麼學費,一年三十萬國際學校的學費嗎?
可恰巧這時門鈴也響了,我草草嗯了聲就掛斷了我媽的電話。
門外沒人,只地上一封沒有寄件人的掛號信。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黑白老照片。
重南三中高三十班,共計三十二名同學,與我們班主任老王,穿越長長的十餘年時空,全都齜著大牙對我笑。
尤其站在我旁邊的陸崖,即便只給了鏡頭半張臉,還能看得出他眼裡藏著星星,笑得又又壞。
照片上的我,不知被誰涂上了彩的料。
那年我暗、敏、又格外脆弱,但凡有點風吹草就會嚇得如同驚弓之鳥,就連這張照片,都是陸崖拉著我去拍的。
拍這張照片時,老王一個勁兒地指揮陸崖再靠裡一點,否則他就要出畫了。
年炙熱的肩膀抵住我的。
非主流的劉海下,是我燥得如同火燒一樣的耳廓。
指尖劃過角落裡那個畏的影。
下一秒,我被一巨大的力道拽了進去,短短幾瞬的怪陸離後,我聽到——
「陳果同學!咱班可就差你一個了!老王頭催了,快走快走!」
我怔愣地轉過頭,金下男生的睫和碎發似在發,他鼻梁高,在臉頰上落下一片小小的影。
「陸……崖?」
「你倆在那干嘛呢!陸崖,快把陳果帶下來拍畢業照了!」
教學樓下,中氣十足的男聲大喝。
「睡傻了?再不走老王頭可真要發飆了!」
他拉住我的手就朝樓下飛奔,淡金的一階一階地灑在陸崖上,迫得我腔裡的心臟跳得飛快。
喧囂的場、皂香味的校服、和正拉著我狂奔,活生生的陸崖。
無一不告訴我,這是我高三,18 歲的那年。
可——
那天傍晚 6 點 48 分,重南縣發了 8.2 級特大地震,整個高三十班除我以外,全部喪生。
老屋也塌了大半,斷裂的房梁砸斷了外婆的脊柱,害後來癱瘓在床八年。
曾辛勤耕耘的田地無人顧及,最後長滿雜草,漸漸荒涼。
為了照顧,我沒去念大學,直到把外婆照顧走了後,老屋拆遷,我才終於得以離開重南。
我攥陸崖的手。
Advertisement
年輕男孩的手滾燙,炙熱,溢滿清冽的氣息。
不似夢裡數次讓人想要落淚的虛無縹緲。
我聽見他低了嗓音的笑,紅了臉。
對啊,那年的陳果,暗陸崖,不敢表白。
眼眶忽然燙得厲害。
但此刻我的理智告訴我,陳果,你必須冷靜。
這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
4
下午一點,三中場,畢業照拍攝。
陸崖和我來得最晚,到集合地點時全班都已經排好了位置,只剩最右側的兩個空位。
老王站在照相機後,先看了看鏡頭,後又大手一揮:
「讓你倆來得那麼晚,站最右邊去!」
同學們發出友善的笑聲。
我記得這天,高三其他班的畢業照都被學校取消了,只有老王一意孤行,說什麼都要拉我們拍一組照片。
還揚言說自己拍攝技一流,沒準十年之後他都不做班主任了,轉行去做攝影師,這張興許賣價上萬。
「咔嚓!」
第一張照片拍完,老王興沖沖地跑過去看,然後尷尬地直拍大。
「哎呀,一不小心設置黑白的了,等等啊同學們,我們再來一張。」
站在最後頭的育委員,我已經快不記得他名字了,印象裡依稀記得他姓胡,是個很高很壯的男生。
他原本也能逃出這場劫難的。
但他仗著自己靈活跑得快,重新鉆回教室想去救人,卻被教室頂棚的巨大吊扇砸破了頭,最後也掩埋在廢墟裡。
他笑著沖老王喊:「就這水平還轉行做攝影師!老王頭你可收收心吧!」
老王惱怒地吼你給我閉。
周再次發一陣哄笑,我也忍不住被喜悅的氛圍帶,角微微了。
陸崖猛一彎腰,整張臉湊到我面前,眼底眉梢都是驚喜。
「呀!陳果同學原來也會笑呀,我還以為你古墓派傳人,天生一張冷臉呢!」
老王大喊著「三、二、一……」
最後一秒,我推開陸崖的臉,對上驟然亮起的閃燈。
5
場上傳來悠揚的音樂。
我猛然抬頭,看向燈柱上偌大的揚聲。
那年我轉學來重南三中的時間不久,既孤僻不願意與人流,也沒有父母事無巨細地找班主任代。
因此老王最開始介紹我這個轉校生時,只看得到我檔案裡省高無比輝煌的績。
Advertisement
他把我誇得和天上的文曲星一般,天上有地下無的。
結果第一次考試,我績墊底,把長居末位的陸崖都去了倒數第二。
老王覺得我曾在省高常年穩居第一,不可能就考出數學 19 分的爛績。
陸崖覺得滿分七百的考試,他總分二百居然只能排倒數第二,激起了勝負。
可除了他們以外,更多人在背後竊竊私語起來。
傳著傳著,有人開始我作弊姐,還傳我媽原來是省高教主任的小三,現在被原配趕回老家了,我自然也考不出原來的好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