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我設地,置於這場噩夢中。
一塊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砸在我面前的廣播控制上。
咣當一聲。
麥克風頓時斷了,塵土飛揚。
我從地上飛快爬起來,手腳並用朝外逃去。
廣播室就在小二樓二層最西邊的角落,從這跑出去,只需要三十秒。
可此時此刻,短短幾秒竟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轟——
一聲巨響。
還不等我跑到樓梯那兒,二樓的樓板轟然倒塌,一瞬間的失重讓我頭暈目眩,碎石簌簌落下,整個人如同被海盜船帶去了天上,又狠狠砸地底。
顧不得幾乎要嘔吐的眩暈,我拼了命地往外逃,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天災。
無盡黑暗裡,我止不住地咳嗽。
大概,今天真要代在這兒了,我有些麻木地想。
大地巨,原本堅如磐石的地表此刻猶如深海浪濤。
我被石板和磚塊在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裡,近地面,甚至都能聽見地底傳出鬼哭一樣的哀嚎。
可就在這時,我聽到陸崖的聲音。
「陳果!陳果你在哪兒?快回答我!」
難以言喻的慌張涌上心頭,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都說了去圖書館去圖書館,他跑這兒來做什麼!
找死嗎?!
聲音由遠及近。
「你別害怕,我來救你了。」
「我不要你救,救援隊馬上就來了,我這裡很安全!你快點走!」
可他頓了下,然後笑起來,很快搬挪磚塊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那你聲音抖什麼,你放心,我來了就一定把你救出來。」
似乎想要平我心的恐懼,他繼續碎碎念著。
「陳果同學你可真是好樣的,就這麼喜歡我?」
「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我表白是吧?」
「早影響學習你懂不懂?」
「倒數第二還怕被影響學習?」
陸崖被我噎得一哽,隨即道:
「那咋了,那是我不想學,我要是想學,分分鐘考到全校前三。」
頭頂碎石鬆,我抬頭,對上一張黑漆漆的臉,和那雙燦若晨星的眸子。
他眼底的得意像是在說,看吧,哥說了能救你就一定能把你救出來。
然而下一秒,撐地的掌心傳來一陣更大的震,驟起的地幾乎要將地面上的一切事掀翻。
我眼睜睜地看著側面的磚墻瞬間碎裂,然後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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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崖!!」我尖出聲。
可已經來不及了,男生猝不及防,整個人癱倒在我面前。
有什麼東西,一滴一滴地濺到我臉上。
悔恨、懊惱、憤怒、擔憂,所有緒瘋狂織,時間仿佛停滯!
他又救我做什麼?!
我一個這樣的人,到底有什麼值得他來救的?
控制不住地嗚咽出聲,我在黑暗中出雙手去他的臉。
「陸崖,陸崖你還好嗎?你醒醒啊!」
「求你了,說句話好嗎?我好害怕……」
我聽到他沒好氣地低吼:
「別喊了,魂呢?」
「我好著呢,就是腳被卡住了。」
陸崖的聲音一如往常,我終於長出一口氣。
他告訴我,西側那邊有個小,以我的量一定能從那鉆出去。
他讓我先逃,去他舅舅來救他,還說就我這個小板,那大石頭肯定搬不,就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還說以後他可還要打球呢,要是因為我傷了不能打球,非讓我賠個傾家產不可。
我手心冰涼,說我肯定賠,你說賠什麼就賠什麼。
他聞言又笑了,說那就勉為其難以相許吧,他不嫌棄我矮。
我的手在黑暗中從他的臉往下,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什麼大礙,卻被他一把攔住。
「還沒我陸家媳婦呢,就開始手腳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卻只覺他用溫熱的掌心,狠狠推了我一把。
口鼻裡全是灰塵,可那點信念支撐著我,拼死地往外爬,手上、胳膊上、上,全是漉漉又粘膩的。
我管不了。
我一定要救下他。
天空像在應和嚎的大地,炸出一聲巨大的驚雷。
噼裡啪啦的雨點潑水一樣往地上砸。
我順著陸崖開的飛快爬了出去,起就往圖書館的方向跑。
滿目瘡痍。
教導主任的眼鏡碎了一半,服狼狽地在上,正指揮老師和哭泣的學生們疏散,我一把拉住他,說陸崖被困在了小二樓那兒,快找人去救救他。
我見到了不悉的面孔,都是高三十班的同學,這一次,他們都還活著。
幾個男生自告勇,要跟我一起去救人。
大雨滂沱,我們在大地短暫的平息中發瘋似地挖。
我不停著陸崖的名字,卻遲遲沒得到回應。
心跳如擂鼓,雨滴落在睫上,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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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看到姓胡的育委員率先停下了挖掘的作。
而後一個又一個,他們紛紛垂下了手。
為什麼?
為什麼不挖了?
矮個子的那個平常和陸崖玩得最好,就是下午調侃陸崖臉紅得像猴屁的那個。
他第一個哭了出來。
我怔愣推開所有人,看向地上那個渾是的影。
抖著手向他沒有起伏的口。
他上好好的,球鞋上甚至只粘了點灰塵。
可原本小白楊一樣闊的膛被砸得凹陷了大半,如宿命般,曾發生過的一切再次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