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我無能為力。
9
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放大,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明,這時我聽到久違的一聲呼喚。
「果果,果果?」
順著聲音看去,已經去世幾年的外婆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頭髮已經幾乎全白了,臉上壑更深,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撐著傘,遮擋住我頭頂的雨滴。
我看到面前那塊墓碑。
上面寫著:子陸崖之墓。
1994-2012。
有什麼東西從腦海裡一閃而過。
我一把抓住外婆的手:
「今年是哪年?」
外婆蒼老的眼睛裡寫滿擔憂,「2024 年啊。」
「果果,你怎麼了?」
一聲驚雷。
閃電從天空劃過,照亮我慘白卻的臉。
「外婆沒癱瘓!這次是沒癱瘓的!外婆你還好好站著!」
我無比瘋狂地抓著外婆的手,將瘦削的影擁進懷裡。
2024 年!
我又回到了 2024 年!
我真的救回了我外婆!
下一秒,拿出手機,我開始拼命搜索 12 年前發生在重南的那場特大地震。
【重南三中疏散有方,特大地震死亡 26 人,輕傷 103 人。】
十餘年前的新聞裡還有其他班級的同學接採訪,他們說當時有個生在廣播室公開告白,不同學都跑出去看熱鬧,這才得以避開第一最嚴重的地震。
接著,手機也震起來,我看到一個「永遠的高三十班」的微信群上的小紅點正飛快增長。
一個熱心網友的人發了幾張照片到群裡,立刻炸出好些人的熱回應。
【老王頭,這些照片你還留著呢?】
【媽呀,當年老王頭有這麼帥嗎?我咋都沒印象了。】
【可不是,誰能想到當年的小鮮現在又是啤酒肚又是禿頂的,簡直是教導主任 plus 版。】
群裡哈哈哈一片,班主任老王很時髦地回了個炸小貓的表包。
過了半晌,老王又發了兩張照片。
黑白的,上面只有零星幾名同學。
我呼吸一滯,點開其中一張。
陸崖手裡拿著籃球,笑得明亮耀眼。
【這是陸崖吧?當年籃球賽他可拿了個全場 MVP 呢,可惜了……】
【是啊,一轉眼,都十二年了。】
【當年要不是為了救陳果,他不可能那麼輕易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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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還說這些干什麼,當年要不是陳果,我們沒準都死了!】
大顆大顆的淚從臉頰落。
他們說的沒錯,要不是陸崖偏跑來小二樓救我,就不可能死在磚墻之下。
肩膀控制不住地聳,淚如雨下。
外婆一下下拍我的背,說不是我的錯,那樣的大災大難面前,人類渺小如螻蟻,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不是的!
我想反駁,明明只要我再聰明一點,計劃再完善一點,也許就能瞞過陸崖!
讓他平安順遂。
拼命回憶上次我是如何穿越時空的,可我驚恐地發現那些記憶如同被塞碎紙機般變得碎,然後漸漸消散虛無。
我渾渾噩噩地跟著外婆回了家。
小區外,我又一次見到我媽。
飛快跑到外婆跟前就跪下,然後抱住了外婆的大。
「媽!我才是你親生兒啊!」
外婆擰起了眉,我呆呆地看著。
我媽繼續哭嚎。
「老家的房子和地,也有我的一份,你不能這麼狠心,拆遷款一點也不給我留啊。」
然後猛地指向我。
「陳果這小賤人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憑什麼把錢都給?」
「你現在是有親外孫的人了,咱家有男丁,霆霆將來要用錢的地方多的是……」
外婆的拐在地上狠狠拄了拄,一把將我拉到後。
不善言辭的憤怒地咆哮:
「當年果果剛出了那麼大的事,你什麼也不說,就把孩子往老屋一丟。」
「後來重南地震,要不是果果那通電話,我也活不到今天。」
「這些年,你對我不孝,對果果不疼,心裡眼裡只有你的霆霆,我不管什麼男丁不男丁,咱家沒那些說頭,既然你不疼果果,那我來疼!」
瘦削的影擋在我面前,像一座巍峨的山,又像茂的樹,為我遮風擋雨。
我媽從地上爬起來,盯著我笑得攝人。
「除了這老太婆,還有什麼人你?」
「為了一點錢,連親媽都不認了,陳果你等著吧,將來你和你爸一樣,是個沒人的可憐蟲!」
外婆干枯蒼老的手握住我的,說帶我回家。
我媽哭嚎的聲音被拋諸腦後。
當年那場噩夢般的遭遇後,我只能得到一句「回老家去,省得給我丟人」的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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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的小兒子只因尿路染說了句疼,我媽就立刻在兒園大鬧特鬧,還非要兒園給出個說法。
我時常問自己,是不是一點也不我。
可終其一生也沒得到答案。
我愣愣地被外婆拉回家。
門外放著一份沒寫明寄件人的快遞。
工刀劃過快遞包裝紙,出裡面薄薄的相冊。
翻開扉頁的第一張,瞬間將我的記憶拉回那年,2012 年春天,重南三中舉辦籃球友誼賽。
黑白底的照片。
外婆洗好水果放在我面前,訝異道:「果果,這照片裡除了送你籃球的小陸,還有你呀?」
定睛一看,果然黑白照片最右上角,有個垂頭喪氣的影,可唯獨那人上的校服,被涂了淡淡的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