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劃過。
下一秒,我被一巨大的力道拽了進去,耳邊傳來一陣喧囂——
「陸崖!看球啊!你看場外做什麼!」
咔嚓一聲。
閃燈驟然亮起。
抬起眼,正對上陸崖張揚的笑臉。
10
籃球賽發生在特大地震的一周前。
這一次,那不知名的力量給足了我準備時間。
在其他隊友的起哄中,陸崖穿過鼎沸人群,直直走到我面前。
「陳果同學,你也來看籃球比賽啊?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我垂下頭,用長長的劉海遮擋住一切表,抬了抬手裡的練習冊。
「我去給老師送練習冊。」
男聲頓時失落:「哦——原來不是來看我比賽的呀……」
我轉要走。
可接著懷裡一輕,三十餘本練習冊變一顆熱騰騰的籃球。
我猛地抬起眼,對上陸崖臭屁的笑臉。
「那我幫陳果同學送練習冊吧。」
「作為回報,陳果同學幫我保管一下新鮮出爐的 MVP 的籃球?」
陸崖的影漸漸遠去。
旁是無數同學探究的視線和竊竊私語。
我全然不管。
等陸崖在教學樓門口轉了個彎,徹底消失在視野後,我將籃球塞到剛小聲嘀咕我配不上陸崖的生手裡。
一臉驚慌失措。
「他,他不是讓你來保管嗎?」
我回過頭,笑了笑。
「就當我保管不力吧。」
11
我逃了課,跑到校外的網吧。
未知的力量讓我說不出「地震」,也寫不出「地震」,我像個啞,卻被賦予拯救蒼生的使命。
幸好讀了這麼多年的書,讓我依稀還記得幾首和地相關的古文。
我搜鬆齡,搜錢澄之,然後把他們的文章全部下載下來。
看到那幾篇關於地震的詩詞被功下載後,我終於鬆了口氣。
這樣的把戲,沒想到真的可以。
我讓打印社的大哥幫我打印了幾百份。
買了一板熒筆,把裡面關於地震的文字圈出來。
又寫下特大地震發生的時間。
然後在快遞小哥匪夷所思的視線裡,要求他把這些信件寄到重南的報社、地質研究所等等重要地點。
甚至連附近的幾個派出所和重南的市政府,都將在未來七天,每天收到一封關於地震預警的信件。
可這些還不夠。
我買了一把打火機進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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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的 6:47,我點燃了高一某個班級的窗簾,然後摁響了手火災報警。
幾乎是一瞬間,整棟教學樓上下響起尖銳刺耳的消防警報聲。
我聽到教導主任的帶跟皮鞋急促砸過地面的聲音,和老師同學們毫無秩序、瘋狂奔跑的聲音。
春天傍晚的風明明還帶著一料峭寒意,卻被沖天火驅散。
我忽然想起,被陸崖從茅房裡解救出來後的某天,外婆堆在院子裡的草垛被村裡調皮的小孩點燃。
那天恰好我又一次被我的父母拒絕,他們像踢皮球一般,推諉來推諉去,誰也不肯把我從這個小縣城接回去。
語音電話的那頭,我爸的背景音是婦產醫院的號聲,我媽則大概是在國外的某個機場,嘈雜一片。
看著院子裡沖天的火,我如同魔怔了般,朝明亮走去。
這十八年裡,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讓我明白,自己是個不被著的、被徹底拋棄了的小孩。
炙熱的火焰點燃了我的袖,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我想著,就這樣吧,也不是非活不可。
可就在這時,咣的一聲巨響,我聽到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口站著的男生臉難看,沖過來就將一盆涼水潑到我頭上。
「你瘋了嗎?」
過往與現實在此刻重合。
有人在挨個教室尋找我的影。
很快,他就推開了我這間教室的門。
只看了一眼我放在課桌上的打火機和地上的滅火,他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麼,額角青筋狂跳。
「你瘋了嗎?」
陸崖像拎小仔一樣提著我的脖領,將我往外丟。
我執拗地不肯走。
「要是讓我舅知道是你放火還得了?你快走,就說火是我放的,你別管了!」
邊說著,他邊一手拉開滅火的保險栓,白噴霧瞬間制了火苗。
「快走啊!」
窗外響起消防車的警笛聲,年暗罵了句什麼。
然後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朝樓下狂奔。
下樓梯時噠噠噠的腳步聲,都追不上我此刻劇烈到無與倫比的心跳。
跑到二層時,一個一臉茫然的男生正從廁所裡走出來,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見到我們時,他還哈了一聲。
「你們……拍偶像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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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崖拽了一把他脖領。
「傻子!樓上都著火了還不跑!腦子治好了也流口水!」
場上教導主任正指揮各班班主任清點班級同學,老王眼瞅著就要急哭了。
見到我們的瞬間,老王先是眼睛一亮。
下一秒,看見我和陸崖還牽在一塊的手。
他頓時臉又黑了。
12
因為著火逃生不及時,且沒有秩序地疏散,教導主任被消防隊狠狠批評了一頓。
人群的最後方,陸崖問我為什麼放火。
他表散漫,可漆黑的眸子裡全是嚴肅的探究和審視。
我笑了:「沒什麼,心不好,想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