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辛苦帶大的孫子,對著我拳打腳踢。
小時候他調皮摔斷手,送他去治療時,我在門外狂扇自己掌,怪自己沒有照顧好他。
他用小手我的臉,說:「不哭,不怪你。」
現在有了吳悅,他開始怪我。
沈慶銀似乎想上來制止,卻被吳悅搶先。
「芳姐,你沒事吧?強強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護著強強的樣子,好像才是把強強帶大的。
我看向每個人,每一個我的家人。
他們的眼里都只有鮮亮麗的吳悅,沒有我。
多可悲。
我苦笑一聲,走到墻角提起了自己的行李。
在這個家五十年,連東西都沒幾樣,就幾件舊服裝在袋子里。
沈慶銀皺眉看著我:「你這是要干什麼?一把年紀還學小孩離家出走?」
兒子卻明白我的意思,咬牙切齒的問我:「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只可惜我用了五十年才想清楚。
我不恨別人。
只恨自己傻。
但臨到頭,我還是想為自己活一次。
「沈慶銀,我們離婚吧。」
4
滿室寂靜。
每個人看我的表都不相同,但又相同的帶著嘲弄。
五十年來當牛做馬的人,怎麼捨得拋下這個家,怎麼捨得拋下眼前這個男人呢?
我往外走時,他們似乎才意識到我是來真的。
「李芳你還要胡鬧到什麼地步?!」沈慶銀大吼了一聲。
吳悅立刻上前來抓住我的手,哭著搶我的行李。
「芳姐,你別這樣,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馬上離開這個家,再也不出現,你千萬別為了我和慶銀離婚,你們在一起五十年啊!」
是啊,五十年。
人一輩子有幾個五十年?
可我用五十年也暖不熱沈慶銀的心。
我撥開吳悅的手,平靜的開口:「不關你的事,我只是不想和沈慶銀過了。」
五十年,沒有抱怨過嗎?
有的。
無數個被沉重的家務活得直不起腰,卻又不被沈慶銀理解的時候,都會想離婚。
但每次回家跟母親哭訴,母親都告訴我。
「這就是做人的命,你要學會忍。」
「再忍忍,一輩子就熬過去了。」
上學的時候我們學會的是希,憧憬的是未來。
可長大嫁了人,我學會的只有忍,只有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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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似乎只有人需要熬。
沈慶銀躺在沙發上看報紙吃水果,我給他端茶倒水跪在地上他踩過的地。
給他生孩子養孩子,伺候他的父母。
他以前上班的時候喜歡打牌,下了班就去打牌。
他退休後喜歡釣魚下棋,每天都去。
他這五十年,有什麼需要熬的呢?
「就算離婚,也應該是我來提,你有什麼資格提離婚?!」
沈慶銀的怒吼聲拉回思緒。
他突然沖過來一把扯過我的行李,把服弄得滿地都是。
甚至連破舊的和,都攤開在眾人面前。
像是把我,恥的被人圍觀。
吳悅看到時震驚又嫌棄的眼神,讓我的心像被針扎。
「好,你來提。」
我撿起地上的。
吳悅臉上掩飾不住嫌棄。
我當著的面把服全扔進了垃圾桶。
在這個家的一切,我都不會帶走。
連同這個家,我全都不要了。
沈慶銀漲紅了臉看著我,看出了我臉上的堅決。
為他當牛做馬的人生出反骨。
但他從不是一個會低頭認錯的人。
「好,你開車送我們!」
他指了指兒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走在前面。
我默不作聲的跟上。
到了民政局,很多人看著我們。
大家看到的聽到的都是老人相濡以沫,恐怕還是第一次看到年近七十的老人來辦離婚。
兒子全程低著頭,覺得丟臉。
把我們送進門時,他低聲對我說:「媽,你現在還有後悔的時間。」
沒有了。
我今年已經68歲了。
再蹉跎幾年,我就要土了。
我搖搖頭,他甩手離開。
我卻從未有過的昂首。
想為自己活,不丟人。
工作人員很震驚,詢問我們離婚的原因。
沈慶銀立刻開口,「你問!」
工作人員又來問我,「,是什麼……」
「後悔了。」
我平靜開口。
沈慶銀錯愕的看著我,「你後悔什麼?」
「後悔嫁給你。」
沈慶銀一拍桌子轉就走。
離婚失敗。
5
但我早有準備。
他和吳悅的結婚視訊就是出軌的證據。
我立刻讓我工作人員幫我找了個律師,律師告訴我,一個月後會有結果。
我立刻拿著全部的積蓄去買了一個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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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但足夠我一個人住。
再也不需要一大早起來做一家人的早飯,沒有孩子的屎尿,沒有丈夫的怒吼。
休息了兩天後,多年不見的老姐妹秦突然打來了電話。
18那年被父親要求嫁給村里的一個老,拒絕後父親把吊在房梁上打,路過的村民都看到的慘狀。
第二天的深夜,瘦弱的背上行囊離開了家鄉。
這麼多年,從沒找過我,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
「我現在是胰腺癌晚期,馬上就要死了,死之前我想再見見你。」
電話里的聲音十分虛弱。
我鼻梁一酸,立刻答應。
「好。」
問:「要不要跟你老伴說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