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已經找律師起訴離婚了。」
沒有在電話里多說,我買好了去外地的車票。
這一輩子,都圍著那個家打轉,連遠門都沒出過。
來到車站,我看著人群很茫然。
不知道該怎麼取票,不知道從哪個口進去。
好在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小朋友看出了我的窘迫,主教我怎麼取票,怎麼找座位。
我連連對道謝。
「小姑娘,謝謝你。」
笑了笑,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雙手。
「,你這是要回家嗎?行李都沒帶。」
家,哪兒有家。
我曾經聽過一句話,說人這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家。
小的時候住在爸爸的房子里,嫁人後住在老公的房子里,老了之後住在兒子的房子里。
一生都像浮萍。
「我去看我一個老姐妹,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嘆了口氣。
小姑娘把我送到安檢口,向我告別。
我上車的路上,無數好心人來幫我,看我不太會坐扶梯,還會手來扶我。
坐上車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不斷閃過的風景,才知道這一輩子錯過了多好東西。
到了秦說的地址,親自來接我。
破舊的老房子里,只有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一邊給我泡茶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話。
30歲就喪偶,生了兩個兒子,自己含辛茹苦的拉扯大。
現在兒子都去了外地,家立業。
把一個人丟在這里。
但還是笑著跟我說:「他們經常給我打電話,很關心我的。」
我看著破舊的房子和臉頰的凹陷,心疼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別忙了,坐著休息會兒。」
我拉坐,卻執意要找出柜子里珍藏的茶葉。
胰腺癌晚期,無藥可治。
只有把人折磨到死的疼痛。
醫院不收,讓回家和家人團圓。
可的兒子卻以工作忙為由不肯回來。
看著抖的雙手,我忍不住搶過茶葉一把砸碎在地上。
「你伺候別人一輩子,都要死了還沒伺候夠嗎?!醒醒吧!」
我在罵,也在罵我自己。
秦愣了一下,拉著我的手哀嚎。
「芳,我自問這一輩子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但怎麼到了要死的時候,我邊卻一個人也沒有?老天爺既然不待見我,何苦讓我來到這世上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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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淚流滿面,只能把抱在懷里。
瘦的只剩一把骨頭。
我干眼淚說:「反正都要死了,就為自己活一次吧。」
秦說自己一輩子沒見過海,我決定帶去看。
我甚至學會了在網上查攻略。
租了一輛敞篷車,帶去兩天車程的海邊。
但臨出發前我有些擔心秦,「你的……」
秦笑著環顧整個家。
「我不想死在這個墳墓一樣的破房子里,要死也要死在路上。」
6
我會開車,全是因為沈慶銀福慣了。
工作的時候有司機,退休的時候就我去學了駕照,他去哪兒我都得開車接送。
我帶著秦先去超市采購了很多的資,又去商場里買了很多新服。
「服這麼花,我們穿的出去嗎?」
秦明明滿心歡喜,上卻要懷疑自己。
我按住的肩膀。
「人老了,心可不能老,誰出去玩兒不拍拍照發朋友圈?這次我們發個夠!」
我說到做到。
出發後每到達一個景點,我都擺好自拍桿,和秦留下一張花枝招展的合照。
照片上兩個老太婆笑的很開心,額頭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路上有三個年輕人的目的地和我們一樣。
他們圍著我的紅敞篷打轉,發出驚呼聲。
「,你知不知道你開敞篷的樣子有多帥?!冒昧問一下,您今年多大年紀?」
我故作神的比了個六又比了個八,「68了,厲害吧?」
「太牛了!我瘋狂點贊!」
他們的笑容出自真心。
我給他們分自己做的攻略,他們又是一聲聲的夸贊。
我有些恍惚。
從前我做什麼,沈慶銀都說我又蠢又笨,就算做好給他看,他也滿不在乎。
沒人夸過我。
秦也一樣。
被夸得臉紅潤,好像病都有所好轉。
到海邊的一路,我們都和三個年輕人同行。
他們教我怎麼P圖,帶我們去吃肯德基和麥當勞,還會告訴我們怎麼擺拍視訊。
經過兩天的跋涉,我們終於來到了海邊。
是一個明的下午,海浪聲聲,深沉而廣闊的大海近在咫尺。
三個年輕人跳進去嬉笑打鬧。
我想帶著秦一起去,回頭才發現看著大海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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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自語。
「芳,我們以前過得是什麼日子啊?原來這個世界這麼漂亮,我們卻不知道。」
我還沒來得及安,突然倒在地上搐不止。
「秦!」
整個沙灘上都是我聲嘶力竭的呼喊聲。
三個年輕人幫我把秦送進了最近的醫院。
醫生搖了搖頭,讓我最後再跟說幾句話。
握著我的手,臉灰敗,但眼睛卻很亮。
「芳,大海真的很漂亮,我死後把我的骨灰撒進去。」
我覺到什麼東西好像要離我而去,手去抓,卻像抓不住的沙一樣溜走。
「你別胡說……。」
秦笑了笑,掉我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