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他轉就走,背影拔如鬆。
不對!
我心頭猛地一跳,一寒意竄上脊背。
李志遠向來謹慎狡猾,最在乎自己的名聲和前途,不然前世也不會做足十年的戲,生生等到自己當上新任廠長、權勢穩固後才對我痛下殺手。
這樣的他,絕不可能對我去找父親這件事如此無所謂。除非……他早有依仗!
我攥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強迫我冷靜下來。
得先找到父親!
可剛走出幾步,迎面就撞上匆匆趕來的廠辦通訊員。
「寧同志!」他低聲音,神異常凝重,「廠長剛接到通知,去首都開急生產會議了,要兩天後才能回來。」
我渾一僵,似乎在瞬間凝固。
上輩子,父親明明推掉了所有會議和應酬,就為了能親自主持我的婚禮、見證我的幸福。
可現在,他卻突然被一個「特急會議」調離?
這個變故……難道李志遠也……
但我很快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上輩子同床共枕十年,他的一舉一、每個細微的表我都悉到骨子里。
剛才見面時,他的神態、語氣,甚至皺眉時的習慣作,都和上輩子這時候一模一樣。
如果是他重生,絕不會是這種反應,他會更滴水不,更會演戲。
正思索間,走廊盡頭傳來悉的腳步聲。
「晚晴?」
哥穿著白大褂,眉頭鎖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擔憂。
媽生我時難產而死,哥因此當了醫生,也是這個家最疼我的人。
「是李志遠的事吧?他昨天遞了申請,要把寧雪從農機分廠接回來。」
又變了!事的走向再次偏離了上一世的軌跡!
「我本來想直接駁回。」哥的聲音得極低,帶著抑的怒意,「但他拿出了衛生所的正式證明,說寧雪在那邊突發急病,需要立刻回總廠醫院治療。」
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李志遠要退婚、要娶的前幾天病?
我死死盯著那份申請,紙張邊緣被我得發皺。
上輩子寧雪病沒病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記得,到死都一個人孤零零在農機分廠,李志遠可沒瞞著我提前想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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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嗓音有些發,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事……」
「很蹊蹺。」哥干脆利落地打斷我,「兩個月前我就發現李志遠不對勁,勸你再考慮婚期,可你當時……」
他言又止,但我不用問也知道——沒重生的我,那個被沖昏頭腦的我,肯定是固執地認為哥是多心,甚至還為了李志遠跟他大吵一架,傷了他的心。
哥深吸一口氣,又出一份化驗單復印件,紙張在他修長的指節間微微發。
3
「這是今早剛傳過來的孕檢報告。」他聲音冷得像冰,「寧雪,懷孕六周。」
六周!
李志遠剛剛才說半個月前被混混欺負,可現在這份報告白紙黑字,顯示已經懷孕六周!
而一個半月以前,李志遠剛好以「去地區學習」為名,離開廠里整整三天!
我死死盯著那份報告,指尖發冷。
兩年前,當我剛被從鄉下找回寧家時,李志遠和寧雪之間分明沒有任何超越兄妹的曖昧。
他們從小一起在職工大院里長大,清白得連父親和哥哥都看得分明。
正因如此,當李志遠表現出對我的熱烈追求時,家里人才會放心地點頭。
可現在……
「這個孩子,十有八九就是李志遠的。」哥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殘忍地剖開淋淋的現實,扎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里。
我聽著哥分析孩子的生父,心里泛起麻麻的、令人窒息的疼。
上一世結局那樣慘烈,我早就明白了寧雪在李志遠心中的「特殊」地位。
卻沒想到,早在我們濃意的這兩年,他就已經和這人有了這麼骯臟不堪的牽扯!
兩年前,寧雪給剛回寧家的我下藥,盤算著讓我被二流子糟蹋後名聲盡毀,只能匆匆嫁給安排的人。
在那個廠房角落,李志遠踹開二流子時皮鞋踢在鐵皮桶上的悶響,一度為我生命中最清晰的救贖。
後來,廠里人人都說李志遠只拿寧雪當不懂事的妹妹,卻對我深種。
我剛回城跟不上生產進度,他每天提前兩小時到車間,把復雜的零件圖和作流程都簡化我能看懂的小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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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夜班急檢修,他匆忙塞給我的那幾張卡片上,還帶著他手心的滾燙溫。
是他趴在冰冷的車床邊,借著微弱的工作燈,一筆一劃為我畫的。
所以上輩子,就算李志遠說要退婚娶寧雪,我也只天真地以為,他是出於對「妹妹」的不忍心。
可原來,他早就背叛了我!
我閉了閉眼,強下翻涌的恨意和噁心。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寧雪的孕周,和李志遠那百出的謊言,就是撕開他們偽善面皮的最鋒利的刀刃!
可還沒等我出手,針對我的惡毒流言卻像蒼蠅一樣,先一步在職工大院里嗡嗡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