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哥拎著沉甸甸的醫藥箱,面無表地走了過來。
他甚至看都沒看地上兩人一眼,徑直走到父親面前。
「爸,我已經把過脈了,寧雪懷孕一個半月,就是李志遠的種。」
寧雪那只抓著父親的手,瞬間無力地垂落下去。
父親額頭青筋暴起,猛地抬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幾!
「好啊,好得很啊!搶我晚晴份時,你什麼都不懂。那現在呢?搶我晚晴的男人,總歸是你自己主送上門的了吧!」
他直直指著寧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
「二十年前,你那個狼心狗肺的親媽調換孩子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這個下場!」
寧雪如遭五雷轟頂:「什麼……調換?不是,不是抱錯了嗎?」
「抱錯?呵,是故意調包!」父親聲音里充滿憤怒和悔恨,「我讓你親媽來照顧我懷孕的妻子,卻趁我妻子難產,用自己的孽種換走了我的掌上明珠!」
寧雪臉上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你說你十歲時發的那場高燒,那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下一句話是——我已經失去了你媽媽,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以為你是生下來的親骨!」
李志遠眼神在我和寧雪之間來回掃視,摟著寧雪的手臂早已僵住。
哥冷笑一聲,不失時機地補充道:「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寧雪,你生父也姓寧。所以你沒改姓——不是我們對你有多留,是你本來就這個。」
寧雪渾發抖,突然瘋了一樣地尖:「不!不可能!你們騙我!媽明明說——」
「你媽到死都不想讓你知道真相。」父親打斷,「我顧念十八年分沒說破,沒想到養出條白眼狼!」
「龍生龍,生,老鼠的兒子會打!」父親多看一眼都嫌臟,「你媽能調換嬰兒,你就能給我兒下藥!送去農機分廠反省兩年,反省出來的結果就是勾引未婚夫,再反過來倒打一耙陷害!寧家養了你整整十八年,都洗不凈你骨子里的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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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遠臉鐵青,卻還強撐著最後一面,想要開口辯解。
「寧廠長,這事……」
「李志遠。」父親看著他的目里充滿了恨鐵不鋼的痛心。
「我真是看走眼了!當年你在車間搞技革新,連續三個月超額完生產指標,我還以為你是前途無量的好苗子,沒想到你現在被這種貨勾得神魂顛倒!」
「李志遠,你連自己的腰帶都管不住,怎麼配做先進生產者!」
李志遠臉由青轉白,再轉為一片死灰。他突然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廠長,我一時糊涂啊!那晚我中了藥,我沒想到,偏偏那一次就讓有了孩子……」
父親只是冷冷看著他。
哥拎起藥箱,沖地上兩人抬抬下。
「我可不管你倆,要治病去廠醫院,別臟了我妹妹的眼。」
8
廠部大禮堂的燈刺得人眼睛發疼。
我站在主席臺側邊,目掃過臺下黑的職工。
李志遠坐在第三排最顯眼的位置,工裝熨得一不茍,卻掩不住眼底的絕和慌。
至於寧雪,李志遠口口聲聲說流產會沒命的「弱子」,現在照樣好好的在角落。
「同志們。」父親的聲音傳遍整個會場,「今天召開全廠職工大會,是要澄清一些在我們廠部流傳甚廣、嚴重失實的謠言!」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我深吸一口氣,從檔案袋里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這是寧雪同志在農機分廠衛生所的孕檢記錄。」我舉起文件,確保每個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公章和日期,「懷孕六周,檢查日期是半個月前。」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而據李志遠同志所說,寧雪被混混欺負是在一個月前。」我故意停頓,「時間對不上啊。」
李志遠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寧晚晴!你這是侵犯個人私!」
「李志遠同志。」父親冷冷開口,「請你坐下。注意你的言行。」
李志遠的臉由紅轉白,最終還是頹然地坐回座位。
我繼續用清晰而平靜的聲音陳述事實。
「更巧的是,一個半月前,李志遠同志正好去地區‘學習’了三天。」我從檔案袋出第二份文件,「這是他的出差派遣單和火車票存,目的地正是農機分廠所在的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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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徹底炸開了鍋,各種驚呼聲像水般涌起。我清晰看到前排幾個車間的工代表換著鄙夷和厭惡的眼神,向李志遠和寧雪投去唾棄的目。
「所以,寧雪同志懷的正是李志遠同志的孩子,兩個人編造被混混欺負的事,博同返回總廠。」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場再次安靜下來,「他們早在我們訂婚期間,甚至可能更早,就已經犯了嚴重的作風問題。」
寧雪垂死掙扎:「你胡說!明明是那些混混——」
「夠了!」父親厲聲打斷,「公安局的同志已經去你們農機分廠和附近村子調查取證過,那段時間並未發生任何惡治安事件。這個謊言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