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遙之會說會笑,是個活人了。
這對李遙之來說,是好事。
我不能太自私,我要多為他考慮。
我咬了咬牙,跟大隊里說要張雪也住我家,我能養兩個知青。
張雪眉眼彎彎地向我道了謝,李遙之則忙進忙出地把的行李搬進屋。
這晚上我剛睡下沒多久,就被張雪一聲尖嚇醒。
開門就看竄進了李遙之的屋里。
這可是大事!
萬一被別人看見,李遙之高低得被定個流氓罪。
那他這輩子可就完了。
我慌忙去敲李遙之的門:「李同志,你跟張同志不能睡一個屋里。」
「你這房子里有老鼠,害怕。」裡面傳來李遙之含糊不清的聲音。
「那也不,這要被人瞧見,要出大事的。」我慌得直喊。
「你是怕人不知道嗎得這麼大聲!」李遙之「嚯」地一聲開了門。
張雪從他後探出半個腦袋:「這房子多久沒打掃了,怎麼又有老鼠又有蟲子的!」
我撇了撇,這村里的房子,哪個不是有老鼠的。
「你這麼防著我,不會是想跟李同志對象吧」張雪突然脆生生地笑了出來。
李遙之鐵青著臉:「別說,們農村婦,沒見識,膽子小,什麼都當大事。」
其實不是這樣的,我膽子不小,天沒亮打麥子都是我一個人去的。
我也不會把什麼都當大事,養李遙之一輩子我都沒當大事。
李遙之怒後,張雪也不敢開玩笑了。
正了正神,又換上了笑臉,狀似無意地嘟囔著:
「大隊說你這個點是鍛煉形式主義的示范點,比其他人都難,我還擔心了好久。」
「別人都是隊到模范村,干凈,田里產量也高,這村到都是老鼠......」
李遙之卻像到了侮辱,一腳踢翻院外的水桶,一字一頓:「我不會被這個地方影響的。」
張雪笑瞇瞇地抬眼看他:「遙之,我是信你的,無論你在哪里,你都是我們的青年標兵。」
對啊,李遙之還是青年標兵呢,聽說那是大學里才有的稱呼。
「你不也是」李遙之抿了抿,張雪笑得更燦爛起來。
我一早就知道,張雪和李遙之是登對的。
張雪漂亮又聰明。
跟我一起去上工時,只需站在一旁,就有一茬又一茬的男人們上來替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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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甜甜地說謝謝,那些人連平時不常吃的白面餑餑都往手上塞,說是城里的娃子,吃不得苦。
張雪總是樂得咯咯笑,回頭卻悄聲跟李遙之說這里的人不講衛生,餑餑上都有手印。
我聽著,不知道為什麼,心里酸酸的。
還好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
這天才蒙蒙亮,大隊書記就急吼吼找上門:「春啊!你家那大學生攤上事了!有人舉報哩,他對張雪同志搞流氓!」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炸裂開了。
大隊書記拿著旱煙袋在門上敲了敲:「叔瞅你對他有意思,你要做個好人呢,就趁著機會跟他結婚,你分差,能救他一把,也全了你的心思不是」
我頭昏昏沉沉的,都沒整明白是咋回事。
只記得張雪給我下跪,說都是的錯,求我救救李遙之。
只記得李遙之去拉,梗著脖子說自己寧願去死也不用這樣。
只記得張雪撲在李遙之懷里說什麼「青山在,沒柴燒......」
只記得他們兩個人在我面前你我,我你。
然後,畫面就轉到了李遙之和我結婚。
為了結婚,大隊書記還特意給了我布票,他媳婦給我了蓋頭。
新婚那晚,我幾次去看李遙之。
只看見他清清冷冷的眸子。
他眼里沒有一喜悅,連大紅服都襯不出暖意。
了親,李遙之不許我親近他,也不許我喊他對象。
好的,對象。我心里默默想。
我以為親後就要齊心協力了。
李知青念書,我也要念,不能拖他後。
我學著李知青教張雪的那樣,拿起我爹留下的書念,像背語錄一樣把語句背出來。
我念得磕磕。
李遙之突然站起來,把書從我手中搶過去:「別以為拿本書,就能學人家,東施效顰你懂嗎」
我沒防備,書被從中間撕開。
「刺啦」一聲,他手中那一半落在了地上。
我忙跑去撿,卻摔了個跟頭。
我拍拍上的灰,又聽見張雪的笑,看見李遙之黑著的臉。
張雪笑累了又嘆氣:「春真可憐,遙之不教你,我教你認幾個字吧。」
李遙之淡淡掃了我一眼,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罵我笨蛋,卻無端讓我覺得難堪:
「你沒那腦子,不要白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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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想明白了。
李遙之不會喜歡我。
不管我做什麼,他都不會喜歡我的。
5.
我講到這里,宋平將手指在我上,止住我:
「那是他有眼無珠,咱們春是寶貝,他看不見,那咱們都不理他了。」
我說得困了,了眼睛:
「那你呢,你這些年又是怎麼過的呀」
「王嬸說你讀過高中,家里分不太好。」
宋平並不答我,只是一下下拍著我的後背:「我嘛,這些年,過飽過,被人打過,我又打了回去,就過來了。」
「那你可真厲害!」我還想再多問幾句,但困意襲來,我抓著他的角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