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知道我心里想什麼似的,三兩句話就說服了我:「你那不作數的,都沒登記過,你跟我結婚,不關他的事。」
是了,李遙之嫌丟人,說什麼也不願意和我登記,只是擺了一桌酒了事。
宋平大大方方,我也不扭,當下就應了他:「,我們好好擺攤,一定能掙出個前程。」
宋平樂得又多拿了兩壇酒、幾包煙,還有些糖果零。
8.
我們歡歡喜喜出了供銷社的門。
李遙之卻還在門口。
看著我倆抱著滿滿當當的東西,他又皺眉頭想教訓我:「穆春......」
哪知宋平扔過去一包煙:「我和春要結婚了,你要來喝個喜酒,我們也不介意。」
李遙之的話就被堵住了,他看著我:「你......你......你......」
「你」了半天沒有下半句。
我還第一次看到李遙之罵我罵卡住的,只覺得稽,忍不住笑出了聲。
9.
宋平把結婚這事看得重。
回去第二天就拉著我正式去登記,又買了些紅紙,給村里的人都寫了請柬。
「穆春、宋平敬邀」
請柬上的字怎麼看怎麼好看。
宋平看我喜歡,就把著我的手寫:「春,你寫的字可真秀氣。」
我第一次寫字得了夸。
宋平來了後,我不僅學了認字,我還會寫字了呢。
可見我沒李遙之說的那麼笨。
宋平的婚宴擺得闊氣,每個桌子上都放了兩包煙,村里的小孩兒們糖果零管夠。
「春嫁了個會疼人的,你娘九泉下也能瞑目了。」王嬸兒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大喜的日子,就不說那些了。」劉大娘拍了幾下王嬸,笑得合不攏,「小伙子又俊又能干,春是個有福氣的。」
宋平在袖子下,輕輕了一把我的手。
「就是這里!」門口突然響起一聲喝。
李遙之帶著三五個人闖了進來。
「他是盲流,沒有介紹信的,快把他抓起來。」
李遙之說得篤定,我擋在了宋平面前:
「他是我對象,村里要給分地的,你們不能不講道理。」
李遙之譏笑道:「春,你要嫁給一個盲流」
他掏出一張紙抖了抖:「你不是宋平,你原名林彥,原先在王東村當殺豬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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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我一眼,繼續往下說:「你跟宋平長得倒是有幾分相似的,不然宋家也不會認了你當兒子,頂了宋平。」
那宋平是宋家的幾代單傳,幾年前得了怪病,沒幾天就去了,宋家怕被吃絕戶,瞞得死死的,找了林彥頂了宋平。
林彥極外出,竟也這樣瞞了過去。
李遙之說完,好不得意地盯著我看。
是宋平還是林彥,那又怎樣呢
是殺豬匠還是讀書人,那又Ṱṻ⁰如何呢
他對我好,他願意教我認字,他願意給我寫招牌,陪我出攤。
他說我好聰明,說我寫的字好秀氣。
他就是我對象!
我面無表地看著李遙之:「所以呢」
沒想到我這般反應,李遙之怔住。
不過他馬上恢復了神:「他是盲流,要被遣送回去的,春你不要被他騙了。」
我擋在宋平面前,半步不肯退讓:「他是我對象,你要抓他,先抓了我。」
我話說得氣,心里卻有些發抖。
李遙之帶來的人會怎麼對付宋平,我是清楚的。
要麼就是把他抓住關起來,要麼就是把他抓住遣送回去。
那我的對象就又沒了。
我認了一半的字也沒人教了。
李遙之怎麼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呀!
我給他住,給他吃,也沒要他什麼好,他怎麼跟對個仇人似的對我啊!
我心里委屈又害怕,不知不覺掉下了眼淚。
沒想到那個厭惡我、嫌棄我的李遙之,竟然手想幫我淚:「你這笨丫頭,他要害你,他對你好是要利Ṫucirc;sup1;用你......」
我惡狠狠地用袖子把眼淚抹干:「才不是,他對我好,對村里人都好,村長都說了讓他留在村里贅給我!」
「春,不要執迷不悟,不要被表面迷。」李遙之緩和了語氣,「我們不是結過婚了嗎,我跟我父母親說了我們已經......,他們同意我娶你,把這個盲流抓了,我們就去登記......」
「我不要你。」
「李遙之,你說我笨又沒文化。」
「所以我沒有知識分子的講究,我只是個護短的村里人。」
「知識分子講大道理,我只知道夫妻相護,李遙之你要抓我對象,先抓了我。」
李遙之也沉下臉:「他就是個殺豬匠,沒文化沒本事,還是個盲流,你還要嫁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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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會殺豬,我會做菜。」
「我們做的殺豬菜頂頂好。」
「奧喲奧喲,都不要吵了喲。」王嬸不知從哪鉆了出來,「都怪我那天沒把話說完,李知青你誤會了,宋平同志,哦不,林彥同志他不是盲流。」
「這林彥同志在徽城殺豬啊,是組織上給安排的,林彥同志要執行任務的,後來任務完了,組織上要獎勵林彥同志,調他回京,可林彥同志不願意去啊,他說要回這里找個人。」
「那時林彥同志的份不能暴,剛好宋家了個兒子,組織上就把他安排過去了。」
王嬸說完,還捅了捅村長的胳膊:「你倒是說句話呀,看這誤會整的。」
村長吧嗒吧嗒了兩口旱煙,一錘定音:「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春也不知道哪攢的福氣,要跟林彥同志回京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