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換了鞋，匆匆忙忙地說：「老婆，我真得走了，晚上回來吃飯。」
他甚至沒敢看我，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防盜門「咔噠」一聲關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我們家那輛黑的奧迪A6絕塵而去。
方向，不是去他的公司。
2.
下午三點。
豆豆吃了退燒藥，睡了一覺，醒來後活蹦跳，纏著我講故事。
我給量了溫，37度。
一場來去如風的「高燒」。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
上面是閨蕭楠半小時前發給我的一條微信。
「堵死在高速上了，國慶出門就是看人頭。給你看看盛況。」
下面配著一張照片。
是從的車里拍出去的，前面是麻麻不到頭的車流。
我的目，卻被照片左下角的一輛車吸引了。
黑的奧迪A6，車牌號，滬Amiddot;XXXXX。
是我的車。
是我們家的車。
我的呼吸停滯了。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駕駛座上，是我的丈夫陳浩。
他戴著墨鏡，側著臉，似乎在跟副駕的人說話。
副駕上坐著誰？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手臂，搭在車窗上。
以及，從座位底下出來的一點點hellip;hellip;。
那是什麼？
我死死地盯著那一點。
像偵探在研究一幀關鍵的電影畫面。
那是一個鞋跟。
非常細，非常高，上面鑲著碎鉆，在模糊的像素里，依然閃著廉價又刺眼的。
一雙水晶高跟鞋。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我這輩子沒穿過超過五厘米的鞋。
我的鞋柜里，是清一的運鞋，平底鞋，方便我追著豆-豆跑，方便我去菜市場搶最新鮮的魚。
水晶高跟鞋？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種。
所以，這就是他所謂的「公司急事」。
這就是我們一家三口的旅行，必須被取消的原因。
豆豆那場恰到好的發燒，婆婆那副言之鑿鑿的臉，陳浩那如釋重負的表hellip;hellip;
一瞬間，所有碎片都拼湊起來了。
他們不是兩個人。
他們是同謀。
我覺渾的都涼了。
不是因為背叛的憤怒，而是一種被愚弄的噁心。
他們把我當一個傻子。
Advertisement
一個只要用「為了孩子好」這五個字，就能被輕鬆困住的，沒有腦子的傻子。
我給蕭楠撥了電話。
「楠楠，你現在在哪條高速上？」
「滬寧高速啊，往南京方向。怎麼了？你不是帶豆豆去千島湖嗎？」
「我們沒去，豆豆發燒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啊？這麼巧？那你老公怎麼在高速上？我剛還想跟他打個招呼，車太多了，一晃就過去了。」
「他hellip;hellip;公司有急事。」我說出這六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想笑。
「國慶還有急事？什麼公司啊這麼拼？哎，不對啊，我看他旁邊還坐著個人，我還以為是你呢。」蕭楠大大咧咧地說。
「不是我。」
「那是誰？哦哦哦，同事吧，一起出差。」
「楠楠，」我打斷，「你能不能hellip;hellip;幫我個忙？」
「說。」
「你不是裝了行車記錄儀嗎？把你剛才那一段路程的視頻，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蕭楠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什麼。
「舒舒，你hellip;hellip;」
「發給我。」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我努力控制著，「我現在就要。」
「好。你等著。」
五分鐘後，一段視頻傳了過來。
我點開，拉到經過我們家車旁邊的那幾秒。
視頻比照片清晰得多。
我看到了陳浩的側臉，他正笑著，角的弧度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和hellip;hellip;諂。
他的手，離開了方向盤，向了副駕。
副駕上那個人，也正側著頭看他。
一頭栗的大波浪卷髮，年輕，時髦。
出手，握住了陳浩的手。
的腳上，就是那雙水晶高跟鞋。
視頻只有短短十幾秒。
我反復看了幾十遍。
直到把那個人的臉，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里。
我不認識。
但看起來，比我年輕，比我漂亮，比我hellip;hellip;自由。
我關掉手機，走進婆婆的房間。
豆豆正坐在地毯上玩積木，婆婆在旁邊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
「媽。」我開口。
「干嘛？」頭也沒回。
「豆豆的燒退了，明天我們按原計劃出發。」
Advertisement
婆婆這才轉過頭，像看怪一樣看著我：「你說什麼？孩子剛好一點你就要折騰？你是不是親媽啊？」
「我是不是親媽，我心里有數。但您是不是個好，好婆婆，我今天也算看清了。」
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
婆婆愣住了。
大概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這七年來，我一直是個溫順恭敬的媳婦。
「你hellip;hellip;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笑了笑，拿出手機，點開那段視頻，遞到面前。
「您兒子國慶加班，加到高速上去了。您看看，這是他的哪個同事啊？長得還別致的。」
婆婆的眼睛，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猛地睜大了。
臉上的瞬間褪去，哆嗦著，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這hellip;hellip;這不可能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
想搶我的手機，被我躲開了。
「不可能？您是覺得您兒子不會騙您，還是覺得我不會發現？」
我收起手機，看著慘白的臉。
「媽，您今天配合他演的這出戲，真好。豆豆那杯睡前牛，是您給熱的吧？裡面加了點什麼，能讓孩子溫升高，但又驗不出什麼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