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這天下午,店里沒什麼人。我閑著無聊,在網上搜「吃完飯產生幻覺是什麼原因」。
結果五花八門。
有說是食中毒的,有說是過敏反應的,還有的說是什麼「司湯達綜合癥」,看到好的事會心跳加速、頭暈目眩。
我覺得都不太靠譜。
我正看得神,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以為是耿哥回來了,一抬頭,卻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之前那個來檢查的國字臉。
他今天沒穿制服,就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衫。但他上的那氣場,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心里一,站了起來。
「老闆,別張。」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擺了擺手,臉上竟然帶了點笑意,「我今天不是來檢查的。」
「那您是……」
「路過,肚子了,來吃頓便飯。」他說著,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半信半疑。
「想吃點什麼?」我把菜單遞過去。
他看都沒看,直接說:「就來一碗那個……黯然銷魂飯吧。」
我的手抖了一下。
怎麼又是這個。
「那個……賣完了。」我撒了個謊。我實在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又哭又鬧了。
國字臉笑了笑,說:「老闆,你這就沒意思了。我從窗戶都看見你後廚掛著的叉燒了。」
被他穿了,我有點尷尬。
「行吧。」我只好應下來。
給他做飯的時候,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是鴻門宴。
他不會是想親自「以試毒」,好抓我個現行吧?
我特意檢查了所有的調料,確保沒有任何問題。叉燒也是新鹵的,絕對新鮮。
飯端上去的時候,我手心都在冒汗。
「劉隊,您慢用。」我客氣地說。
他姓劉。這是我第一次知道。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叉燒,放進里。
我站在不遠,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臉,觀察他每一表的變化。
他咀嚼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完了,要出事。
我腦子里已經開始預演被他拷上手銬帶走的畫面了。
但他沒有哭,也沒有產生幻覺。
他只是皺著眉,把那塊叉燒咽了下去。然後又夾了一塊,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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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不快,像是在品嘗,又像是在分析什麼。
一碗飯吃完,他用餐巾紙了。
「老闆,你過來一下。」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著頭皮走過去。
「劉隊,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我就是想問問,你這叉燒,跟三天前賣給一個板寸頭的,味道有什麼不一樣嗎?」
我愣住了。
他果然是為耿哥來的。
「味道……應該是一樣的吧。」我說,「鹵料的方子沒變過。」
「是嗎?」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站起來,付了錢。
「小伙子,你這手藝不錯。」他臨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
說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他這到底是來干嘛的?
嘗了一碗飯,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然後就走了?
我覺我的小飯館,正在變一個我完全看不懂的舞臺。而我,是臺上唯一一個沒有劇本的演員。
7
劉隊來過之後,店里又恢復了平靜。
但這種平靜,讓我覺得有點不安。
耿哥還是沒出現。
我開始有點想他了。至他每天來吃飯,能讓我覺自己的手藝還是被人需要的。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來的時候,第四天中午,他又出現了。
而且,他還不是一個人來的。
跟他一起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那姑娘看著像個大學生,背著雙肩包,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耿哥還是那副撲克臉,但好像比之前更嚴肅了。
兩人坐下後,耿哥把菜單推到姑娘面前。
「你點。」
姑娘有點拘謹,看了半天,點了一碗最簡單的蔥油拌面。
耿哥則點了一份炒飯。
我看了耿哥一眼,他避開了我的目。
我總覺得,這姑娘是他找來的「試吃員」。
進了後廚,我一邊下面條,一邊琢磨。
耿哥一個人「中毒」不夠,現在還拉個小姑娘下水?這也太不厚道了。
不過,蔥油拌面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是面條、蔥油和醬油。最簡單的東西,也最不容易出岔子。
我把面煮好,撈出來,瀝干水分。
碗底鋪上醬油和一點點糖。把面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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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蔥油。
小蔥切段,放到油鍋里,用最小的火慢慢地熬。
要一直熬到蔥段變得焦黃干枯,把所有的蔥香都到油里。
這個過程,急不得。
熬好的蔥油,過濾掉蔥段,趁熱「刺啦」一聲澆在面上。
香氣瞬間就炸開了。
我把面拌勻,讓每一面條都均勻地裹上油和醬,然後端了出去。
「蔥油拌面,好了。」
姑娘扶了扶眼鏡,說了聲「謝謝」。
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送進里。
我跟耿哥,兩個人,四只眼睛,都齊刷刷地盯著。
耿哥是張。
我……是好奇。
姑娘嚼了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吃!」由衷地贊嘆道。
我鬆了口氣。
看來這次是安全了。
但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姑娘吃著吃著,作就慢了下來。
也開始發呆了。
不像耿哥那樣面無表,也不像那個中年男人一樣痛哭流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