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低下頭,用勺子舀著碗里的湯,一勺一勺,慢慢地喝著。
那個和小李一起來的眼鏡男,吃著麻婆豆腐,滿頭大汗。
他一邊吃,一邊倒吸涼氣,里還不停地喊著「過癮」。但他的眼神,卻和小李一樣,變得異常明亮和專注。
他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在上面飛快地寫寫畫畫。
我看到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人臉的廓。
整個飯館,仿佛變了一個大型的「靈激發」現場。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我好像,開始有點明白,我的菜里到底「加」了什麼了。
我加的不是什麼違品。
我加的,可能是一種……能及人心的東西。
13
這頓「團建餐」,吃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走的時候,劉隊親自來結的賬。
「路老闆,今天多謝款待。」劉隊握著我的手,用力搖了搖,「你這手藝,名不虛傳。」
「劉隊客氣了,就是些家常菜。」
「不,不只是家常菜。」劉隊看著我,眼神很認真,「你的菜里,有故事。」
我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們隊里的老張,」劉隊說,「吃了你的紅燒,回去之後,給他好幾年沒聯系的兒子,打了個電話。」
我愣住了。
「還有技科的小王,就是那個戴眼鏡的。他說吃了你的麻婆豆腐,一直沒頭緒的一個嫌疑人畫像,突然就有了靈,畫出來了。」
劉隊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路啊,你這是個人才。」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只能傻笑。
送走他們之後,我一個人坐在店里,想了很久。
我的菜,能讓人和解,能幫人破案。
這聽起來,很偉大。
但也讓我覺得很……不真實。
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當個廚子,賺點錢,把爸媽的店開下去。
怎麼就莫名其妙地,了警方的「編外顧問」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小店徹底火了。
不是在食圈火了,而是在雲海市的警察系統里,徹底火了。
「灰雀巷干飯立功」的故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他們部傳開了。
我的小飯館,了他們口中的「靈食堂」和「心理輔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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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警察,穿著便,來我這里吃飯。
有愁眉苦臉的,吃完飯就豁然開朗了。
有唉聲嘆氣的,吃完飯就重燃斗志了。
有為了案子幾天幾夜沒合眼的,來我這兒吃碗面,回去就能睡個好覺。
我的生意,從來沒這麼好過。
但來的客人,分也從來沒這麼單一過。
我甚至能從他們點的菜,猜出他們大概是哪個部門的。
喜歡點辣的,一臉嚴肅的,多半是刑警隊的。
喜歡點面食,吃完就掏出筆記本的,多半是技科的。
喜歡點甜食,慢條斯理的,據說是心理側寫組的。
還有一次,緝毒隊的一個警察,甚至牽了一條警犬過來。
那是一條威風凜凜的德國牧羊犬。
他把警犬拴在門口,自己進來點了一份鹵飯。
結果那警犬聞著後廚飄出來的鹵味,急得在門口直轉圈,尾搖得像個撥浪鼓,一點警犬的威嚴都沒有了。
我哭笑不得,只好切了幾塊沒加鹽的鹵,拿出去喂它。
它吃得那一個香。
那個緝毒警走的時候,一臉嚴肅地對我說:「路老闆,你這鹵,配方有問題。我懷疑你加了什麼,能讓警犬都失去抵抗力。」
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只能說:「我加了,很多很多的。」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牽著他那條「叛變」的警犬走了。
我看著他們,覺自己的生活,已經徹底跑偏了。
我只想當個廚子。
可現在,我好像了警察們的……吉祥?
14
「老闆,再來一碗!我覺那個十五年懸案的線索,就在下一口紅燒里!」
一個年輕警察吃得滿臉是油,舉著空碗對我喊。
我給他又盛了一碗。
這樣的對話,最近經常在我的店里上演。
我開始覺得,他們不是來吃飯的。
他們是來我這里「開盲盒」的。
每一口菜,都可能開出不一樣的「驚喜」。
可能是案的線索,可能是家庭的和解,也可能是一段塵封的記憶。
而我,就是那個提供盲盒的人。
雖然我也不知道盒子里到底裝了什麼。
這天,耿哥又來了。
他現在已經了我的「鎮店之寶」。只要他往角落里一坐,其他警察同志就覺特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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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一碗三鮮餛飩。
我把餛飩端給他。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
吃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呆,而是抬頭看著我。
「路遙。」
「嗯?」
「你不好奇嗎?」他問。
「好奇什麼?」
「好奇我們吃了你的菜,到底都看到了什麼?」
我愣了一下。
說不好奇,是假的。
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我的菜里到底藏著什麼。
我點了點頭。
耿哥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我第一次吃你的黯然銷魂飯,」他說,「我看到了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連的樣子都記不清了。但在那碗飯里,我看到了,笑著給我夾了一塊叉燒。」
我的心輕輕一。
「我第二次吃你的黃金開口笑,」他繼續說,「我看到了我剛當警察的時候。我師父,第一次夸我,說我是個好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