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熙眉,這個名字,是心里一陳年的刺。
當年在劇組,沒這位當紅小花的氣。
默了半晌,終究指向我選的那條。
「還是穿這個吧,那條hellip;hellip;看著俗氣。」
「是。」
我面不變,伺候更。
互聯網是個好東西。
雇主的好惡,對手的底細,手指,便能知曉七八。
凡事早三步,這是我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本。
5
茶會的氣氛,起初是融洽的。
太太們言笑晏晏,從黎新裝聊到市波,再到圈聞。
寶珠在我一個月的提點下,竟也能對幾句財經語,引得幾位太太側目。
話題不知怎的,拐到了風月八卦上。
年輕的江太抿一笑:「聽說覃公子前幾人撓花了臉,惱得很,差點鬧出人命。」
家世最厚的朱太輕哼:「荷家出來的,有幾個錢罷了,也敢稱公子?」
江太臉微僵。
與好的余太忙接話:「倒不是錢的事,是取那句amp;#39;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amp;#39;的意思呢。」
戚太把話頭拉回:「為何事鬧這樣?」
江太與余太換個眼神,那目似有若無地掃過寶珠的臉。
我心下一凜。
余太似笑非笑:「他往的那個明星,懷了孕,結果hellip;hellip;」
寶珠饒有興致,渾不覺地問:「如何?」
江太慢條斯理呷口茶:
「嗐,那孩子不是覃公子的。」
「聽說不知是哪位科技新貴的種。事敗,在公寓里打起來,臉就讓那明星給抓花了。」
「哪個明星啊?」
科技新貴四個字一出口,寶珠還未警覺,猶在追問。
江太眼里的「蠢貨」二字都快遮掩不住,笑丟出個名字。
「張熙眉。」
「認識嗎?」
6
空氣瞬間凝住。
寶珠臉上的,霎時褪得干干凈凈。
再不聰明,也聽懂了這話里的刀鋒。
這港城再大,能被稱作科技新貴的,除了李兆倫還有誰?
張熙眉!
怎麼會是張熙眉?
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抖,對上江太、余太那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眼神,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平心而論,寶珠淺薄,卻不算大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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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藏不住心思,自然也不懂高門里那些殺不見的手段。
做個雇主,尚可。
我心底輕嘆,無聲上前半步,擋開些許投來的視線,低聲喚。
「太太。」
我聲音不高,恰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茫然看我。
「廚房新做的杏仁茶,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寶珠如夢初醒,借勢起。
江太余太的目如影隨形,帶著未盡的嘲弄。
我看著寶珠強作鎮定的背影,像是看到太子寵幸東宮婢被小姐發現時,那表面如常、藏在寬袖里的手卻微微發抖的樣子。
心底那點置事外的冷,微微鬆。
7
茶會最終是潦草收場的。
太太們心照不宣地陸續告辭,留下滿室狼藉和尚未散盡的、或憐憫或嘲諷的余味。
寶珠僵坐在花房的藤椅上,背脊得筆直,像一尊正被風干的雕像。
過玻璃頂棚,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卻照不進那雙空的眸子。
天漸暗。
我揮手讓其他人悄聲退下,斟了一杯溫熱的參茶,遞到手邊。
「太太,夜深了。」
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阿玉,你說,會不會是們胡說?」
我沒作聲。
這些太太們,或許不懷好意,有些要看笑話的心思。
可同為後院中人,遇到這種事,難免兔死狐悲。
總不會是空來風。
陳寶珠問我,要的也不是我給一個答案。
自有答案。
晚上九點,李兆倫的車終於駛院門。
寶珠像被注生氣,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又強自鎮定地坐下,理了理鬢髮。
李兆倫帶著一酒氣進來,看見,略顯詫異:「還沒睡?」
「等你。」
寶珠跟在他後上樓,邊走邊說:
「今天茶會上,聽說張熙眉懷孕了。」
一路跟到書房,站在門外,聲音有些發,手指也絞得發白。
李兆倫的作頓了頓。
他放下公文包,鬆了鬆領帶,側瞥一眼。
「你想說什麼?」
寶珠出一個似哭一般的笑:「們還說,孩子是一個科技新貴的hellip;hellip;」
「所以?」
「所以!」寶珠的聲音陡然拔高,染上幾分急切:「所以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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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孩子是不是你的?」
客廳里的鐘擺滴答作響,像敲在人心上。
李兆倫轉過,臉上沒什麼表。
8
「是。」
這一個字像把又薄又快的刀,穩準狠地上寶珠的心口。
踉蹌後退,撞在博古架上,一座琉璃駿馬應聲而碎。
沉默片刻後,寶珠嘶喊道。
「李兆倫!你對得起我!」
「當年你創業失敗,是誰把房子賣了、首飾當了給你還債?」
「是誰陪你在旺角吃五塊錢的盒飯?現在你發達了,就和那個賤人...「
「夠了!」
李兆倫厲聲打斷。
「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滿口臟話,活像個潑婦!熙眉從來不會這樣失態!」
「熙眉?得真親熱啊。」
寶珠凄厲地笑,「是了,是大明星,我是黃臉婆。」
「可知不知道,你當初連給我買杯茶的錢都沒有!」
「那些最難的日子,是我陪你度過來的!」
李兆倫的臉瞬間鐵青:
「陳寶珠,你要怎樣?我不是娶你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