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氣,施恩一般。
「我勸你適可而止。熙眉現在懷著我的孩子,不得驚嚇。」
「的孩子是寶,我的呢?」
寶珠猛地掀翻茶幾,杯盞碎了一地。
「當年那個孩子要不是為了幫你應酬喝酒,怎麼會流掉?醫生說我這輩子都難再懷上孩子的時候,你在哪?」
李兆倫眼底閃過一痛,但很快被厭惡取代。
「所以你就變現在這樣?整天疑神疑鬼,無理取鬧?」
他轉要走,寶珠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不許走!今天把話說清楚!」
「放手!」
李兆倫狠狠甩開。
寶珠重心不穩,額頭撞在桌角,頓時鮮直流。
我急忙上前扶住。
李兆倫腳步頓了頓,終究頭也不回地走了。
寶珠癱在滿地狼藉中,任鮮混著淚水往下淌。
我拿來藥箱為包扎,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空。
「阿玉,十年!整整十年啊!」
那一夜,主臥的燈亮到天明。
我守在門外,聽見裡面時斷時續的哭泣聲,像傷的鳴。
9
接下來的三天,李兆倫沒有再回來。
寶珠像是被走了魂,終日蜷在窗邊的貴妃榻上。
從東移到西,在上鍍了層金又褪去,卻連姿勢都不曾換過。
送去的餐點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最後原封不地撤下。
「太太,您好歹用些湯水。」
第四日黃昏,我端著一盅燉了四個小時的燕窩走近。
恍若未聞,目仍死死盯著別墅大門的方向,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人盼回來。
窗外下起淅瀝小雨,燈火在雨幕中暈開,似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畫。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寶珠渾一,眼中驟然迸發出彩,幾乎是跌撞著撲到監控前。
可屏幕上不是李兆倫的影,而是一個捧著禮盒的快遞員。
眼中的瞬間熄滅,機械地按下開門鍵。
那是一個扎著香檳緞帶,包裹得致的墨綠禮盒。
寶珠抖著手解開緞帶,掀開盒蓋的剎那,整個人都僵住了。
盒中靜靜躺著一件戲服,看樣子是一件貴妃的宮裝。
我想起一樁和寶珠相關的八卦舊聞。
當年本是出演宮廷劇的貴妃,妝發都做好了,卻被張熙眉頂替了角。
這還不算狠的。
Advertisement
風頭正盛的張熙眉竟人當場從寶珠上將服了下來,將趕出了片場。
如今戲服保存得極好,連袖口的金線牡丹都依舊耀眼,只是前多了一塊暗紅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跡,又像是紅酒留下的印記。
附著的卡片上寫著mdash;mdash;
「兆倫很喜歡我穿這戲服的樣子,所以上次太激烈,不小心把這服弄臟了。」
「寶珠姐幫忙干洗一下?」
殺誅心。
寶珠的手指死死攥著戲服的料,指節泛白。
「張熙眉!你欺人太甚!」
突然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那笑聲越來越大。
「當年你把我像狗一樣趕出劇組,如今又想將我趕出李家嗎?」
「你做夢!」
正要發作,突然看到下面還有個小禮盒,純白,系著天藍緞帶。
寶珠像是預到什麼,拆包裝的作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10
盒子里是一件嬰兒連,用的最的純棉料子,淡藍底。
沒有卡片,只有一張超聲波照片。
照片上那個模糊的小小影旁,用猩紅的口紅寫著一個刺眼的「李」字。
寶珠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抖著拿起那張照片,盯著那個字看了許久,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將照片撕得碎。
「賤人!這個不得好死的賤人!」
像瘋了一樣抓起手機,撥通李兆倫的號碼,剛一接通就對著話筒嘶吼。
「李兆倫!讓你那個婊子把那些臟東西拿走!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李兆倫冰冷的聲音。
「你又發什麼瘋?熙眉好心給你挑禮hellip;hellip;」
「禮?這是在往我心口捅刀子!用肚子里的野種向我示威!」
「我告訴你,只要我陳寶珠還有一口氣在,就別想踏進李家的門!」
「不可理喻!」
李兆倫的聲音里滿是厭煩,「我看你真是瘋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傳來一陣陣忙音。
寶珠愣愣地舉著手機,突然狠狠將它砸向墻壁。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仍不解氣,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在客廳里轉圈,最後沖進帽間,將那些價值不菲的名牌包一個個拽出來,抄起茶幾上的剪刀就開始剪。
Advertisement
「都是我的!這些全都是我的!」
一邊瘋狂地剪著皮革,一邊歇斯底里地哭喊。
「誰也別想搶走!誰也別想!」
鴕鳥皮被剪得支離破碎,鉑金包的碎片滾落一地。
剪累了,就跪坐在這一片狼藉中,肩膀劇烈地抖著。
我蹲在滿地狼藉中,小心拾起被剪碎的皮革碎片。
寶珠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碎我的骨頭。
抬起淚痕斑駁的臉,嘶啞地問:
「阿玉,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很可笑?」
這是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11
我去而復返。
蹲下,與平視,遞過去一塊干凈的熱巾。
「太太,把臉。」
不肯接,只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和屈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