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低聲平穩地說。
深宮的人，我見得多了，輸了陣仗的人若只會哭，連最後的面都保不住，結局往往是冷宮，或一條白綾、一口廢井。
寶珠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茫然地看著我。
「張熙眉此舉，就是要您難堪，要您失控，要您為全港城的笑柄。」
我語氣冷靜，像在分析一局與己無關的棋，「您若此刻自陣腳，豈不是正中下懷？」
「那我該怎麼辦？」無助地問，像個迷路的孩子。
「首先，穩住。」
我將熱巾塞進手里。
「您是李兆倫明正娶的太太，住在這半山別墅的是您，與他休戚與共共財產的也是您。只要一天沒離婚，您就是名正言順的李太太。」
「外頭的，永遠是外頭的。」
似懂非懂，但緒稍稍平復。
「其次。」
我頓了頓，目掃過地上狼藉：「清理干凈。不僅是這地毯，還有您的心。」
「李先生今晚定不會回來了，但類似今日這種歇斯底里的況，不能再發生。」
喃喃：「可我不甘心hellip;hellip;」
「甘不甘心，日子都要過。」我扶著起，「小不忍，則大謀。」
「您先去泡個澡，換服，我讓人燉了燕窩，您需要用一些。」
伺候沐浴更後，蒼白著一張小臉，蜷在客廳沙發上，小口吃著燕窩。
看著像被主人棄的博。但好在，緒總算穩定下來。
我的手機在口袋里震起來，一聲接一聲，執拗不休。
不用看也猜得到，是那對「父母」，或者那個「弟弟」。
來了這個世界，繼承了這，也繼承了這一甩不的吸螞蟥。
無外乎是要錢，仿佛我這份高薪工作，是他們天經地義的提款機。
我走到偏廳，接通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人尖利的聲音。
「死丫頭，怎麼才接電話？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打過來？你弟弟看中一款新出的手機，趕打錢過來！」
我著電話：「這個月的薪水還沒到賬。」
「沒到賬？你不會去預支啊？你不是在有錢人家里干活嗎？二十萬啊！」
「手指里點都夠我們花了！我告訴你，下個星期你弟弟就要，必須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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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又夾雜著年輕男人不耐煩的催促聲。
正糾纏著，寶珠不知何時站在偏廳門口，臉上還帶著哭過的痕跡，眼神卻有些冷。
「誰的電話？」問。
我掩住話筒，低聲道：「家里。」
12
陳寶珠走過來，直接從我手里拿過電話，對著那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阿玉現在在我這里工作，沒空理家事。有什麼事，等放工再說。」
不等那邊反應，直接替我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遞還給我，看著我說。
「對付這種吸的，你不能服。我以前在圈里，見過太多被家里人拖垮的。你越，他們越得寸進尺。」
我有些意外，看著。
此刻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浮夸和淺薄，倒顯出幾分在底層掙扎過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謝謝太太。」我真心道。
擺擺手，重新蜷回沙發，打開電視卻又不看，只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夜景。
「阿玉。」
忽然輕聲說，像在問我，又像在問自己，「你說，我以後該怎麼辦？」
我站在後，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站在皇後的座之側。
宮燈煌煌，照見的也是人心鬼蜮，利益傾軋。
「太太，」我緩緩道，「男人心，海底針。撈不著，不如想想，怎麼把船開穩，即便風浪來了，也能靠自己，靠邊信得過的人，駛到岸上去。」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都似乎凝固了。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視突然跳出來張熙眉的直播。
穿著一香檳長，笑容溫婉地著尚未顯懷的小腹。
「最近在休息，準備迎接人生的新階段。」
對著鏡頭甜甜一笑，特意擺了擺手：「謝大家的祝福，特別是那位重要的人。」
鏡頭推近，給了的手一個特寫mdash;mdash;那里戴著的，正是寶珠想要很久的鴿子蛋。
那是李兆倫創業功那年，承諾送給寶珠的。
後來這樣那樣的原因，沒能送。
想不到舊人未聞，落新人手。
寶珠死死盯著屏幕，脯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抓起遙控狠狠砸向電視，晶屏幕應聲碎裂。
寶珠的聲音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驚：「阿玉，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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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您什麼？」我問。
「教我怎麼撕爛那兩張虛偽的臉。」
咬著牙，「不過不是現在。我要等，等到最能讓他們痛的時候。」
轉走向臥室，在門口停下腳步，側過頭來說：
「替我約最好的律師。還有，從明天開始，阿玉，你教我怎麼讀財報。」
13
自那日後，寶珠像是換了個人。
李兆倫回不回來並不關心，反而收斂了所有的脾氣，語氣溫和地命人另外布置了一間書房，又買來一大堆經濟學著作，整齊碼放在案頭。
一個月沒接到陳寶珠的電話，李兆倫倒有些不適應了。
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太太在做什麼？」
我看著坐在窗邊，一邊開著網課一邊做筆記的陳寶珠，日將臉上的絨都染上一層金，笑道：
「太太還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