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然後,他那低沉的、帶著一微不可查的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不喜歡吃胡蘿卜,每次都會地把它挑出來,藏在碗邊,以為我沒看見。」
「比如,看恐怖片的時候,明明怕得要死,卻非要說一點都不可怕,然後把整張臉都埋在抱枕里。」
「比如,睡覺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搶被子。把被子卷一個春卷,把自己裹在中間。」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事hellip;hellip;這些連我自己都沒怎麼注意過的小習慣,他hellip;hellip;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們結婚一年,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作息時間完全不同。他是個工作狂,我回家的時候,他常常還在書房。我起床的時候,他早就去公司了。
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怎麼會hellip;hellip;
我猛地想起了什麼。
家里的阿姨,每天都會按照營養師的配餐,準備好我們的三餐。我的餐盤里,確實每次都有胡蘿卜。而我,也確實每次都會把它挑出來。
還有,我喜歡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有幾次看恐怖片,我好像hellip;hellip;確實睡著了?難道hellip;hellip;他半夜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過?
至於搶被子hellip;hellip;
我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
難道我們分房睡的這三百六十五天里,有那麼一兩個晚上,他hellip;hellip;他進過我的房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挑胡蘿卜!看恐怖片!搶被子!這是什麼神仙老公視角啊!】
【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什麼都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在觀察老婆啊!】
【lsquo;把自己裹一個春卷rsquo;,畫面太強了,蘇晚也太可了吧!】
【這哪里是協議夫妻,這分明就是暗真!陸靳言,你這個暗鬼!】
「陸總,您觀察得也太仔細了吧!」主持人激得臉都紅了,「那蘇老師,您聽了陸總這番lsquo;深告白rsquo;,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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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了我的上。
我能說什麼?
我說我們不?我說我們是假的?
那不是在打陸靳言的臉,那是在打我自己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從他懷里抬起頭。
我努力地,出了一個微笑。
「他hellip;hellip;」我開口,聲音有點干,「他記錯了。我不搶被子。」
我只能否認這個。
因為這個,最沒法求證。
我以為,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陸靳言聽了我的話,非但沒有順著臺階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通過麥克風,傳了出去。
低沉,磁,還帶著一寵溺。
直播間的彈幕,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他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我,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了。
「好。」他說,「你不搶被子。」
「是我,每天晚上,都給你蓋被子。」
4
「轟!」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每天晚上hellip;hellip;給我蓋被子?
這hellip;hellip;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他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他為什麼要半夜跑到我的房間里來?就為了給我蓋個被子?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這個人設,已經從「暗鬼」升級到「夜闖人妻臥室的變態」了!
我張了張,想反駁,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完全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臉,燙得能煎蛋。
而直播間里,我的和CP們,已經徹底陷了癲狂。
【蓋被子!每天晚上!地!啊啊啊啊我人沒了!】
【這是我能免費聽的嗎?這是什麼絕世寵妻狂魔啊!】
【我就說!我就說!他們絕對是真的!那些說他倆假的人呢?臉疼不疼!】
【蘇晚的臉都紅了,像個的番茄,哈哈哈哈哈,太可了!】
【陸總,你還知道些什麼?你展開說說,我們聽!】
陸靳言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適時地對著主持人說:「時間不早了,今天的采訪就到這里吧。我太太,累了。」
「我太太」這三個字,他說得極其自然,極其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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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當然不敢有異議,立刻笑著宣布直播結束。
鏡頭關閉的瞬間,我幾乎是立刻從陸靳言的懷里彈了起來,跟他拉開了八丈遠的距離。
「陸靳言!」我咬著牙,低了聲音,「你剛才,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臉上的寵溺和笑意,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他又恢復了那個冷冰冰的、不近人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危機公關。」他說,「你不是專業的演員嗎?配合一下,很難?」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是我自己說的,要配合他演下去。
可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劇本里沒有「夜半蓋被」這種驚悚節啊!
「回家。」他站起,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徑直朝門口走去。
留給我的,只有一個冷漠的背影。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無名火。
這個人,怎麼回事?
鏡頭前一個樣,鏡頭後一個樣。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個在直播里,又是吐槽又是告白,又是摟又是抱,又是說蓋被子的男人,難道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