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起夜,撞見小麗正從垃圾桶撿我用過的衛生巾。
我憋了一星期沒敢說,直到另外兩個室友說發現這個問題。
「直接說吧,會傷自尊。」
「不說更傷啊!」
我們最終把拉到空教室,臉煞白。
「這個你得用新的。」我塞給一整箱衛生巾。
「雙十一拼單買多了,你幫我們消耗點。」
眼淚砸在箱子上:「我娘說這種錢能省就省...」
「省什麼省!」
郭雨摟住,「人不能虧待自己。」
趙茜掏出一張勤工助學表:「學生會招助理,一起去?」
那天我們也才知道,每天只吃兩頓饅頭。
後來拿到第一份工資,給我們每人買了支口紅。
「現在換我來對你們好。」笑得特別亮。
1
我被尿意憋醒的時候,手機顯示凌晨三點。
宿捨里只有郭雨輕微的磨牙聲。
我瞇著眼,索著下床。
腳剛沾地,借著窗外一點月,我看見垃圾桶旁邊蹲著個人影。
是小麗。
背對著我,一團,聽到我下床的靜,肩膀猛地一抖。
的手飛快地從垃圾桶里回來,往懷里塞了什麼東西。
作慌得像是被燙到。
「小麗?」我含糊地了一聲。
沒應我,幾乎是踮著腳,快速地溜回了自己的床,拉上了簾子。
我睡得迷糊,以為也起來上廁所,沒多想。
解決完問題,我著眼睛往回走。 經過小麗床邊時,我下意識瞥了一眼。
的床簾拉得嚴嚴實實,出一點微弱的,還有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可能是在玩手機吧,我想。
爬上,躺平。 剛才那一幕卻像卡在腦子里的膠片,開始慢放。
蹲在垃圾桶邊的姿勢。 回去的手。
那個往懷里藏東西的作。 不對勁。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間跑了一半。
我猛地想起,睡覺前,我剛換下最後一片衛生巾。
因為是姨媽最後一天,幾乎沒什麼痕跡,我就直接卷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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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一個我不敢相信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對面的靜。
窸窣聲停了。
那點微也滅了。
宿捨里又只剩下郭雨的磨牙聲。
天快亮時,我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垃圾桶邊。
我盯著裡面看了很久。
昨晚我扔進去的那個衛生巾,不見了。
2
那幾天,我總忍不住瞟小麗。
低頭走路,安靜吃飯,和以前沒兩樣。
郭雨用胳膊肘捅我,「夏安,你咋了?」
我張了張,話卡在嚨里。
怎麼說。
說我發現室友可能從垃圾桶里撿東西用。
太臟了。
不是嫌棄小麗,是怕這個詞臟了。
憋到周五下午,小麗去圖書館了。
宿捨就剩我,郭雨,趙茜。
趙茜在算題,郭雨刷著視訊。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們中間,「我跟你們說個事。你們別嚇到。」
郭雨按下暫停鍵,「啥事啊,神神的。」
趙茜也放下筆,看著我。
我手心有點出汗,「就……前幾天晚上,我起夜。」
我盡量把話掰碎,說得不那麼直接。
「看見小麗……在垃圾桶旁邊,好像拿了什麼東西。」
郭雨眨眨眼,「扔垃圾?」
「不是。」我搖頭,「是從裡面拿。」
趙茜坐直了,「拿什麼?」
我聲音低下去,「那天我……姨媽最後一天,扔了張衛生巾。」
話停在這里。
我看著們。
郭雨臉上的笑沒了。
趙茜眉頭慢慢皺起來。
突然,郭雨一掌拍在自己大上,「我就知道,不是我眼花!」
我和趙茜同時看向。
「你也有?」趙茜問,聲音很沉。
郭雨語速飛快,「上個月,我也看見過一回!大半夜的,蹲那兒,我還以為不舒服呢。問,說東西掉了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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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抓頭髮,「後來我發現我扔的護墊沒了。我還以為記錯了。」
趙茜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我用的棉條。」
頓了一下,「有一次,扔掉的包裝盒,第二天出現在了屜旁邊的廢紙堆里。很干凈,像是拆開平的。」
看著我們,「我也沒敢問。」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郭雨煩躁地抓抓頭髮,「這怎麼辦啊。這玩意兒能用第二次嗎。不得病啊。」
趙茜推了推眼鏡,「肯定不行。衛生問題太大了。」
「那咋整?」郭雨看著我,又看看趙茜。
「直接跟說?喂,小麗,你別撿垃圾用了?」 說完自己都咧咧,「這他媽也太傷人了。」
是啊,怎麼說?
我們三個互相看著,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心疼,擔心。
還有深深的,無能為力。
3
看著郭雨和趙茜同樣難看的臉,我腦子里閃回開學那天。
那天宿捨糟糟的。
我爸媽,郭雨爸,趙茜媽,在屋里鋪床疊被,叮囑聲不斷。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瘦小的影,拖著一個比還大的、灰撲撲的蛇皮袋,挪了進來。
袋子上印著褪的「化」兩個字。
抬頭看我們,眼神慌得像驚的兔子,飛快地低下頭。
皮黑,手糙。 那就是小麗。
自己一個人來的。
屋里瞬間安靜,大人們互相看看。
我媽先反應過來,笑著問:「同學,你是這個宿捨的吧?家長呢?」
小麗聲音跟蚊子似的:「俺……俺自己來的。」
拖著那個大袋子,蹭到唯一空著的靠門下鋪。
位置不好,開門關門都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