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輔導員特意來找我們三個。
「李小麗同學家里特別困難,你們多照顧點,但注意方式,別傷孩子自尊。」
我們仨當時就懂了。
郭雨當時就說:「放心吧老師,我們肯定不讓委屈。」
中午只打白米飯,泡免費湯。
晚上回來啃干饅頭。 趙茜第一個行。
買了一大袋蘋果回來,放桌上。
「超市打折買一送一,本吃不完,再放壞了。大家幫忙消滅點。」
郭雨心領神會,拿起一個塞小麗手里,「就是,趕吃,壞了浪費。」
小麗看著那個紅蘋果,手攥得的,沒說話。
第二天,我們發現小口小口把蘋果吃了,核都啃得很干凈。
後來這就了我們宿捨的慣例。
買零食,一定是「快過期了,吃不完」。
去食堂,總說「一起aa更便宜」,算錢時故意給算。
買洗髮水沐浴,肯定是「拼單劃算,湊滿減」,順手給帶一份。
小麗從不主要,但我們給,都會小聲說「謝謝」。
看我們的眼神,總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激,還有一點我們當時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想想,那是一種害怕被憐憫,又不得不接幫助的復雜緒。
很說家里的事。
有一次半夜,我聽見床上抑的哭聲,很小聲。
第二天眼睛是腫的,我們誰也沒問。
郭雨子急,有次差點說。
看小麗晚上又啃饅頭,直接說:「你別老吃這個,沒營養,我請你……」
趙茜在桌子底下使勁踢了一腳。
郭雨趕改口:「……那啥,我飯卡錢充多了,月底不用完浪費,你幫我刷點?」
小麗愣了下,點點頭。
我們一直覺得,我們做得蔽的。
以為用「快過期」、「拼單多了」這種借口,能護住那薄得像紙一樣的自尊心。
直到那個晚上。
直到我們發現,我們所謂的照顧,本沒能真正到深不見底的困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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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無力,比發現本,更讓人難。
4
總得做點什麼。
不能眼睜睜看著。
周二晚上,小麗去水房洗服了。
我們三個湊到一起。
「這麼下去不行。」郭雨先開口,「得讓知道這事的嚴重。」
趙茜比較理智:「直接說太傷人了。我們先試試暗示一下?」
我點點頭。
但怎麼暗示。 郭雨一拍大,「有了。」
拿出手機,故意提高音量,好像在看視訊。
「哎你們看這新聞,說是有的用不干凈的那啥,得了婦科病,花了好多錢治!真嚇人。」
念得磕磕,演技浮夸。 水房的水聲停了一下。
小麗肯定聽見了。
但那邊沉默了幾秒,水聲又嘩嘩響起來。
沒任何回應。
趙茜沒說話,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過了一會兒,宿捨群里彈出一條鏈接。
標題是「[·生·理]期衛生,這幾點一定要警惕」。
裡面有一段加的文字,明確寫著「衛生巾切忌重復使用」。
鏈接躺在那里,像塊石頭。 沒人說話。
也沒人回復。 我看這況,心里更沒底了。
我拿出一包沒拆封的夜用衛生巾,走到小麗床邊。
正好端著盆回來。 我出笑:「小麗,我買錯了,買夜用的了。我量用不上,給你吧。」
小麗手的作停住。
看著那包衛生巾,臉上一點點失去。
沒接。
了,聲音很輕。
「不用了夏安。我……我還有。」
繞過我,把盆塞到床底,然後爬上,拉上了簾子。
那包衛生巾被我攥在手里,像個燙手的山芋。
那一整晚,小麗的床簾再沒拉開過。
我們三個互相使眼,心里都明白。
搞砸了。
郭雨給我發微信:「肯定知道了。」
趙茜回:「而且傷了。」
我看著那包放在我桌上的衛生巾,心里堵得慌。
5
暗示失敗後,宿捨氣氛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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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麗幾乎不和我們眼神接,走路低著頭,回來就拉上簾。
郭雨憋得難,在群里發:「我不了了。再這麼下去我先瘋了。」
趙茜回:「必須攤牌了。不是為了我們舒服,是為了。」
我同意。
膿包不挑破,只會爛得更深。
周五下午,只有一節選修課。
我們約好課後行。
下課鈴一響,趙茜率先站起來,走到小麗桌邊。
「小麗,等一下。我們有點事想跟你說。」
小麗正在收拾筆袋的手一頓,指尖有點發白。
郭雨堵在過道另一頭。我站在旁邊。
小麗抬起眼,看看我們三個,聲音有點:「什麼事。」
趙茜語氣盡量平靜:「找個安靜地方吧。」
小麗沒。抿得死死的。
郭雨有點急,直接上手拉住胳膊:「走吧,就幾句話。」
小麗僵了一下,被我們半圍著,帶出了教室。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
空教室沒人,桌椅蒙著灰。
我們走進去,門在後咔噠一聲關上。
小麗站在教室中間,低著頭。
我手心全是汗。
事先想好的話,全堵在嗓子眼。
郭雨憋不住了,吸了口氣剛要說話。
小麗卻突然了。
轉就要往門口沖,「我還有事……」
趙茜一把拉住,「小麗,就五分鐘。」
小麗掙扎,聲音帶了哭腔:「放開我……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
眼淚掉下來,砸在趙茜手背上,「別說了……求你們……」
我看這樣,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