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和門中間。
我看著通紅的眼睛,盡量把聲音放輕,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小麗,我們看到了。」
掙扎的作停住,抬頭看我,臉上一點都沒有。
我狠下心,繼續說下去:「那天晚上,還有之前……你從垃圾桶里,撿我們用過的衛生巾。」
話說完,教室里徹底安靜了。 小麗不掙扎了。
站在原地,開始發抖,越抖越厲害。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沒有聲音。
那種無聲的崩潰,比嚎啕大哭更讓人難。
郭雨鬆開了手,有點無措。 趙茜嘆了口氣。
6
小麗哭了很久。 我們都沒說話,就站在旁邊。
郭雨從口袋出包紙巾,出一張遞過去。
小麗沒接,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最後哭累了,蹲下去,抱著膝蓋,頭埋得很深。
聲音從膝蓋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對不起……我知道臟……」
趙茜也蹲下來,平視著,「小麗,我們不是怪你。我們是擔心你。那樣會生病的。」
小麗使勁搖頭,頭髮糟糟的,「我沒辦法……」
郭雨子急,忍不住問:「啥沒辦法?那玩意兒才多錢一包,你省哪兒不行啊?」
小麗猛地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裡面有種近乎絕的東西。
「我娘說……說人來這個就是臟東西,是晦氣。在這上頭花錢,是糟蹋錢!」
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模仿大人語氣的怪異腔調。
「說用點舊布條卷卷就行,洗洗還能用……說別人用過的,撿來看看要是干凈,也能用……」
我們三個僵住了。
這話里的愚昧和沉重,得人不過氣。
「開學只給了我那麼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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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麗用手比劃了一下,很小一個幅度。
「說吃飯要,別的都能省。說我在城里念書,花錢像流水……」
吸了吸鼻子,眼神空地看著地面。
「食堂最便宜的菜也要兩塊。我一頓不吃菜,就能省下兩塊。一天省四塊,一個月……就能買本二手的參考書。」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想起總是打白米飯,想起屜里那些啃了一半的干饅頭。
原來不是偶爾。
是每天。
我們那些「快過期」的零食,「拼單多了」的水果,對來說,可能是唯一沾點油腥的東西。
「圖書館有水喝,不花錢。」
繼續喃喃地說,像在說別人的事。
「晚上得睡不著,我就早點睡。睡著了就不了。」
郭雨別過頭,用力眨了眨眼。
趙茜低著頭,手指攥著角。
空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小麗帶著哭腔的呼吸聲。
把那個沉重、灰暗的世界,撕開了一個角,塞給了我們。
我們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自以為是的幫助,在這個世界的真實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們心疼,更多的是一種無地自容。
我們從來不知道,每天笑著和我們說「謝謝」的背後,是這樣在過日子。
7
空教室里只剩下小麗抑的泣。 我們三個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刻,什麼尷尬、什麼難開口,全沒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得幫,用能接的方式。
我吸了口氣,走到墻角,把我提前藏在那里的一個紙箱子搬過來。
箱子有點沉,放在小麗面前時發出悶響。
小麗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箱子。
「這個,」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點,「雙十一拼單腦子一熱買多了,全是衛生巾。堆宿捨占地方,再不用都快過期了。」
我打開箱子,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各種牌子各種型號。
「你幫幫忙,消耗點。不然真浪費了。」
小麗看著那一整箱嶄新的衛生巾,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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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雨走過來,一把摟住小麗的肩膀,力道有點大,但很暖。
「聽見沒?人什麼都能省,就這個不能省!那玩意兒是的,能用舊的嗎?子搞壞了,多錢都換不回來!」
的話直白,甚至有點糙,但道理邦邦的。
小麗的了,沒發出聲音。
趙茜這時候也開口了,沒提衛生巾。
而是從筆記本里出一張折疊整齊的表格。
「學生會辦公室招助理,一周去兩個下午就行,就是整理文件,活兒不累。」
把表格遞到小麗面前,「時薪不算高,但夠吃飯。而且,」頓了頓,「跟我一起去,有個伴。」
小麗目在我們三個臉上掃過,不是傻子。
當然知道「買多了」是借口,「一起去」是照顧。
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但這次不一樣。
不是崩潰的絕,是某種堅冰融化的聲音。
一顆很大的淚珠砸在紙箱的膠帶上,暈開一小片深。
出微微發抖的手,先接過了趙茜那張表格,攥得很。
然後,的手指輕輕了箱子里的衛生巾。
「謝謝……」聲音哽咽,幾乎聽不見。
郭雨摟:「謝啥謝,幫我們解決庫存呢。」
我也鬆了口氣:「就是,放我們這兒真占地方。」
小麗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臉,努力想出一個笑,雖然比哭還難看。
看著我們,很慢,但很清晰地說:「我……我去試試。」
說的是勤工助學。
我們知道,接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條我們遞給的,可以稍微走得輕鬆點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