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聞見背後奇臭無比的鼻息,屁上的隔著布料一下一下地。
我無助地擺雙手,在地上到了一顆鐵釘。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反手將鐵釘向後扎去。
隨著「啊」的一聲,老頭停了作,我用盡全力掀開他,頭也不敢回,直往家里沖。
我滿塵土,蓬頭垢面,進了家門才敢哭出眼淚,把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姚振國和吳秀梅。
姚振國給了我一掌。
「臭婊子,你講都不要拿出來講!給你臉了,有什麼好講的!還要告訴整個村是怎麼的!」
我被打懵了,怔怔地看著他,他卻不再看我,徑自煙去了。
吳秀梅恨鐵不鋼似的對我指指點點,上哎喲哎喲地,一臉嫌棄。
「你說你沒事去招惹那種人干什麼安安分分的什麼事都沒有!孩子不可以那麼招搖!」
我不懂,明明是我被欺負了,怎麼都我的錯了
我不招搖,別人也要來招惹我;我控訴,反而我閉。
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覺得委屈和憤怒。
他姚振國怎麼不安分守己,天天去招惹工友吳秀梅怎麼不忍氣吞聲,天天去打人罵架
別人的標準好像總是不公平,也不適用。
沒人可倚仗,我總得自己幫自己。
我去村頭小賣部買筆,左挑右揀很久。
結賬時老闆看到筆,沒看到我挑筆時在貨架後面了一把小刀。
吳秀梅不讓我招搖,我偏去招搖。
要我忍氣吞聲笑話。
在村里晃了幾天,那瘋老頭終於又出現了。
他的臉邊有一個結痂的,想必是我用鐵釘扎的。
他看到我,眼里出遲疑。我咧開笑,對他勾勾手,鉆進了墻角。
過了不一會兒,他果然來了。
我負手站立,乖巧地等待著。
老頭慢慢挪進來,見我笑,他也歪著笑起來,一邊走,雙手一邊解著頭。
我安靜地朝他走去,在聞到他上的味道的時候,一把將小刀捅進他的里。
他吱哇怪著滿地打滾,自己把刀拔了出來,又手腳並用地爬,最後消失在了村口。
村里的人聽見聲音,出來看見蜿蜒的跡,不明就里。
又過了很久,我才聽說這個瘋老頭死在了另一個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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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若無其事地把他的死訊告訴了姚振國和吳秀梅。
他們一個打著盹,一個嗑著瓜子,並不關心,也早忘了這老頭曾對我做過什麼。
看吧,犯罪在這里是能被無限容忍的。
無論是別人犯罪,還是我犯罪。
我包庇加害者,又為害者,再變加害者,最後依舊清清白白。
每個人都清清白白。
但這種清白是以暴力、墮落和愚昧為代價的。
無人在意,無人糾正,不代表這個世界運轉得很正確。
相反,我覺自己被巨大的齒卷進去,碾碎,然後不斷地往暗墜落。
沒有人可以托住我。
於是我下定決心,拼盡全力,和家里翻了無數的臉,挨了無數打罵,孤注一擲地托舉自己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學。
我是相信讀書能改變命運的。
我不要在罪惡的泥潭里循環往復,我要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去到大城市,永遠不要回來。
而去大城市,除了家里的錢去坐火車以外,讀書是唯一的辦法。
錢坐了火車,還是要茍且生,但讀了書,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了瓷磚的辦公室里。
那里一到夏天就開空調,呼呼地吹,一整天一整天地吹,一點不怕不起電費。
為了做一個城里人,做一個有知識的文明人,我學會了低頭和忍耐。
我學會了如何得地社,如何化妝,ťŭ⁻如何討人喜歡地說話和做事。
我學會攀附任何能帶我爬向更高的藤架。
我虛偽、多疑,恐懼別人看見我罪惡的來,更不喜歡別人穿我如今鮮亮麗的游刃有余不過都是強撐的軀殼,是我敗絮其中的金玉其外。
我想要很多,我想站到很高很高的地方,離村子里的姚春花越遠越好。
像個無底,它似乎很龐大,也很滿。
然而事與願違般,我明明站得很高了,它卻讓我不住地往更空虛的深谷墜落。
將我反復拉扯,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我在危險的失重中也希冀過。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可以接住我。
看見我,不是看見我假裝的,不是看見我得的伶俐。
而是看見我的疲憊,看見我的憤怒不甘,我的張牙舞爪,我的自我厭棄,以及我的低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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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撈我。
打撈我。
在我沉到谷底之前。
哪怕我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爛人。
4
我曾經以為,周庭之會那個打撈我的人。
大三開學,主持完新生風采比賽,我在禮堂後門第一次見到周庭之。
他捧著花,臉上有大一新生的稚,卻也有自信飛揚的龐大底氣。
「學姐,」他ƭūₔ像是跑過來的,髮稍,還微微著,「我想認識你。」
來到繁復的城市,我察言觀,事事思慮謹慎,費盡心思才算不會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