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男孩,好像天然就不懼怕展真實的自我,他想要什麼,想做什麼,會直接告訴全世界。
看見這樣耀眼的人,我的第一反應是躲避。
我清楚,這種躲避的本能源於心深的自慚形穢。
正如我這般要強,不過是因為我無比自卑。
我對周庭之的從容自信羨慕得不得了,幾乎是一種嫉恨。
我做夢都想為他那樣的人,他的與生俱來,卻是我的可不可及。
然而這樣的男孩,竟然在熱烈地追求我這種人。
周庭之背下我的課表,打聽到我所有社團活和社會實踐的安排,出現在每個清晨、深夜和驟降的雨幕里。
他帶著熱氣騰騰的早餐、暖寶寶和牛、結實的雨傘不厭其煩地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我自己都不在意的生日,他大張旗鼓地把車開到宿捨樓下,打開一後備箱的花,又把高奢禮盒堆滿我的宿捨門口。
「學姐,你給我個機會,看看我。」他說。
明明聽著是低三下四的懇求,他卻面上帶笑,雙眼亮晶晶地直視我,大方而張揚。
紅艷艷的玫瑰不知怎的讓我覺得可怖。
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明確地知道,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以為禮貌地點頭走開、退回所有的禮,像他這樣什麼都不缺的人就會立馬自討沒趣地放棄。
可周庭之卻追了我一整年。
這讓我漸漸生出了一種的期待mdash;mdash;或許我離他那個世界,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遠。
我原本設想要再努力上十五年才能躋的鮮亮麗的殿堂,正在向我敞開大門。
我期待周庭之是真心的,並不是因為我求什麼真,我只希站得更高,飛得更遠。
管他提供的是真心還是資源,墊腳石和翅膀從來都沒有固定的形狀。
只是他如果付出了真心,我的保障會更堅固而已。
握住周庭之過來的手,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我問周庭之,為什麼喜歡我,為什麼是我。
他深深地看著我,萬分:「因為,你很特別。」
沒人能拒絕這樣熱烈的肯定和。
我以為他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了我的特別,是一種一見鐘的直覺。
我以為自己真的完了胎換骨的蛻變,連接上那個「外面」的世界,為一個全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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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因為相信了周庭之的,我才終於在活了二十年後開始嘗試接自己。
我從黑暗走來,但我的過去、我的一切都值得被看到,我值得被尊重,我值得被。
這是那個被瘋老頭在地上、被親生父母辱打罵的我無法想象的事。
於是,在這場游戲中,意雖然是附屬品,但我也是付出過真心的。
我相信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一等一換,對我來說是公平的標準。
實際上,和他談、接他的人際圈是很累的事。
我絞盡腦地去分析和學習他們的談吐與舉止,記住所有我聽不懂的名詞,回宿捨後上網去查。
我小心翼翼地不去暴自己的俗氣和窄小眼界,到接不上的話只是笑笑,打個馬虎眼略過,之後有機會再假裝不經意地提起,從他口中套出更多我不知道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太大。
或許周庭之早就看穿我這種蓋彌彰、自以為聰明的小伎倆。
只是他本就站得太高,跟個地面上的螻蟻計較什麼呢
他不在意我的小算盤,甚至心底也會在侃侃而談間生出許多凌駕於無知人之上的倨傲來。
但那時的我卻一無所知,還為自己又不聲地習得了許多農村孩不知道的事而沾沾自喜。
總而言,周庭之其實對我很好,我也的的確確在的中獲得過不快樂。
這種快樂很新鮮,也很寶貴。
他大方、隨和、,對我的任何方面從沒有任何指摘。
我說我沒有看過海,他就連著好幾個周末開很久的車帶我去海邊,擁著我看日落,直到我說「真的看夠了,別去了」為止。
每次匯報完,他都會等在教學樓門口,接住筋疲力盡的我,我的頭髮,拍著哄著,跟我說「姐姐辛苦了」。
哪怕我在保研考試期間忙得昏天黑地,一點顧不上他,他也沒有怨言,天天來送飯,一頓不落。
只有在考完之後,他才把茸茸的腦袋拱到我懷里,撒讓我好好抱抱他。
周庭之的溫度和緒是如此真實,讓我也漸漸有了一種可以對他完全卸下偽裝的錯覺。
我偶爾冒出臟話,小心地吐我長經歷里的冰山一角,對無休止的攀爬表達抱怨和懈怠時,他都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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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任自己像個無骨一樣掛在他上,貪婪地索取他的安:「姐姐不用那麼辛苦,你現在有我了。」
在這迷了眼的「幸福」中,我花了快五年的時間才發現這個荒誕的事實mdash;mdash;
我自以為計算得清楚明白,對等地投了時間和心力,但對於周庭之來說,這卻是個從一開始就不立的游戲。

